卫宛儿年轻那会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长相极美，一手琵琶弹得更是绝了。
当时的时家比现在兴盛。
时有堂没少带她出席中流圈子。
他会捧。
也会教。
本就光鲜的卫宛儿实打实风光过一阵，被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后来时家开始走下坡路。
而卫宛儿已经不知道被经了多少手。
时有堂带岁数渐大，也弹不了琵琶的她转战下层圈。
卫宛儿被中层捧惯了，哪受得了这种差距。
背着时有堂不断朝中层蹦跶。
没时有堂刻意营造的氛围。
她的天真也可以称之为无知。
还有肤浅虚荣等等暴露无疑。
自己将自己从前轰动的名声搞得恶臭难闻。
卫宛儿不信邪。
依旧卯足了劲，想回到从前被万众身价不菲男人追捧的风光。
但早就不可能了。
不被人骗得染上一身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时今玥按了按眉心，摘掉眼镜，“那人是谁？”
“你来了我给你介绍。”卫宛儿傲气得不得了，“我就等你半小时。”
时今玥没去。
接过助理买来的财经报纸和小报。
翻看了两遍，没什么价值，递过去。
小林好奇，“时总您找什么呢。”
小林跟时今玥一年了。
每天雷打不动为她收集财经报纸。
海外的、香岛的甚至京市的都要。
只有极少留存，大多只是翻看几遍就还了回来。
时今玥没说，示意她去忙。
在卫宛儿再次打来后静音没接。
晚六点。
卫宛儿发消息——救我。
时今玥按了按眉心，摘掉眼镜过去。
下九街地下一家俱乐部。
时今玥甚至没听说过。
但规格远比她想象要大得多。
也污糟得多。
前厅巨大舞池，贴满了密密麻麻和没穿衣服没区别的男女。
往后是起价数万的牌场。
再往后甚至有吞云吐雾的。
等时今玥被带着走进最里面烟雾弥漫的麻将桌前时。
已经是七八分钟后了。
四五个男人，戴着金项链敞着肚皮，搂着身边姑娘。
手不时乱摸，惹得姑娘欲拒还迎的娇嗔。
卫宛儿也是其中一位。
穿着赤裸，浓妆艳抹，挨着首位男人，娇柔做作地撒娇。
卫宛儿没看出她脸色不对，把老金的手拿出来，起身招呼，“宝宝快过来。”
她向老金炫耀，“我家宝宝，漂亮吧。”
若说卫宛儿像朵玫瑰。
时今玥就是红蕊芍药，纯欲又自带一身的高洁。
和场中污糟极不匹配到让人生出种想拉下来凌虐的欲望。
老金只睨了一眼，眼珠子有点转不动了。
卫宛儿张罗，“宝宝叫金叔叔。”
时今玥使劲提了提笑，提起来了。
恰逢老金掐灭了指尖烟，还算英俊的脸漏出来。
时今玥脸上血色瞬间清空，“妈。”
卫宛儿一怔，没在意，“叫人啊宝宝。”
时今玥身体轻微打着颤，“过来！”
卫宛儿烦时今玥，但也怕她。
下意识想过去。
手腕被硬扯下去。
老金笑，“时小姐认识我？”
陈有金。
虞家旁戚。
家宴有幸能进去站桌后，窥得家主虞仲阁的微末人物。
时今玥深呼吸很多口气，终究还是提起了笑，“幸得耳闻。家中临时有事，我们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妈。”
时今玥伸手，“我们回家吧。”
卫宛儿想说些什么。
陈有金先松了手，眼底的贪婪和狂热压下，像个温柔和善的斯文人，“去吧，我就在原地随时等着你回来，许你的心愿也一直作数。”
时今玥上前拽了卫宛儿就走。
跌跌撞撞出了大门到车边。
卫宛儿疼得受不了，狠甩开她，“你发什么神经啊！”
时今玥拼命往下压呼吸，“我们回家。”
“你今天不把话和我说清楚，我哪也不去。”卫宛儿气死了，“我是在给你帮忙，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他是虞家的人。”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他是虞家的人我才会答应，否则就他这样开个俱乐部的，我才瞧不上呢。”卫宛儿和她抱怨，“等你事办完了我就和他分手，每次都弄得我疼死了，还动不动发脾气，跟有病似的。”
卫宛儿推她，“你听见没有。”
时今玥说：“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卫宛儿抱怨只是抱怨而已，老金其实很大方。
而且周围人对他相当尊敬，连带着对她也尊敬。
卫宛儿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
没找到更好的前，她没打算和他结束。
听时今玥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你不让他帮是你的事，权当狗咬吕洞宾，我不和他散。”
她说着转身就要回去。
手腕猛地被掐住。
时今玥脸色铁青，“你散也得散，不散也得散。”
“凭什么！”
“凭他是虞家的人，我们惹不起！”时今玥声音极重，“卫宛儿，你永远都在出轨！你告诉我，你这次再出轨，我要怎么保你，下跪磕头还是倾家荡产，我赔得起吗？我又保得起吗？”
这些话这些年时今玥说了不下于几十次。
卫宛儿永远都听不进去。
这次也不例外。
时今玥在她挣开要走前喊：“妈妈！”
她很多年没这样喊她了。
时今玥疲倦麻木又崩溃，“虞家的人是阎罗邪刹，我真的得罪不起，我们有多远离多远，算我求你了，行吗。”
大众车边，两分钟前悄悄停下的劳斯莱斯后座。
虞仲阁偏脸望着窗外的时今玥。
车突然叫停后虞仲阁没下去，只是悄悄开了条窗缝。
听到的也不多，刚巧是最后一句。
——虞家的人是阎罗邪刹，她得罪不起，有多远离多远。
司机小声问副驾驶座的特助，“虞总要下去吗？”
大众已经载着卫宛儿和时今玥离开了。
虞仲阁还盯着那块地方看。
特助看了眼腕表。
下九街商贸会议首开，虞仲阁是特级贵宾，很重要，不能迟太久。
咬咬牙打破平静，“虞总，我们现在要出发吗？”
虞仲阁吐话，平静和缓与往常一样，“她不是珍惜和我的友情，而是怕我，不想和我做朋友，更不可能和我道歉。因为一旦道歉，她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和我做朋友了。”
虞仲阁声音太小。特助没听清，“虞总，现在出发吗？”
窗外车影过了一辆又一辆。
飞掠而来的残灯时不时落在他略显孤独的肩头。
虞仲阁想，不止是这些，还有从前时今玥面对他总有的战战兢兢，以及不算优待的独有优待。
甚至在香岛第一面只给他的三遍单枞。
在这刹那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
“算了。”虞仲阁收回目光，略带小心的窗户残缝闭拢，淡漠中隐带厌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