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伴随着那扇厚重的、由不知名生物皮革包裹的铅门缓缓滑开，产房内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机械轰鸣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挥舞着几十把手术刀要给寒铁堡垒做“无痛人流”的章鱼医生，此刻正用几根触手捂着断裂的伤口，缩在门边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他那双电子眼里满是惊恐，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辆正在喷着黑烟、挂着奶嘴的大铁车。
因为这里是【院长办公室】。
也是这座“天工造物厂”唯一的绝对安全区。
寒铁堡垒（巨婴形态）履带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摇大摆地滑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夜都微微挑眉。
这里不像是什么神明的居所，倒更像是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重工业厂矿调度室。
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山水画，而是一张巨大的、详细到毛细血管的【大干龙脉解剖图】。
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图纸和算盘，书架上摆放的也不是圣贤书，而是一个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正在跳动的、颜色各异的【古神器官切片】。
而在办公桌后，那位身穿中山装、脚踩老北京布鞋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拧开手中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保温杯。
热气腾腾。
但这杯子里泡的不是枸杞。
而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星空蓝、瞳孔还在滴溜溜乱转的……【古神眼球】。
“滋溜……”
老者喝了一口金色的茶汤，那颗眼球在水面上沉浮，死死盯着刚刚跳下堡垒的李夜。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邻居大爷下棋，“小家伙，挺有创意。能把这几千吨的废铁伪装成‘神胎’，还能骗过我的量产型助产士……你是这三千年来头一个。”
“过奖。”李夜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那把“太初古骨”手术刀拍在桌子上，“主要是孩子饿了，来讨口奶喝。”
“饿了？”老者微微一笑，将那个搪瓷缸推到李夜面前，“那尝尝这个？这是从古神视神经里提取的‘太初原浆’，有点烫嘴，但补脑。”
李夜看着那颗在茶水里瞪着他的眼球，并没有喝。
他反手一倒。
“哗啦……”
金色的茶汤直接倒在了身后探过来的T—001的触手吸盘里。
“吼！”
T—001发出了一声舒爽至极的低吼，那只触手瞬间发生了变异，原本黑色的表皮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片金色的、散发着神性光辉的龙鳞。
“谢了。”李夜重新点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浓烟，“但我这人胃口糙，只喝机油和烈酒。这种‘大补’的东西，容易上火。”
“有点意思。”老者并没有生气，只是深深看了李夜一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并非墨子本人，你可以叫我【鲁班十一】。我是墨子留下的第十一号‘智能人格投影’，负责看守这座‘神明子宫’。”
“我的职责，是孵化出能驱动行星发动机的‘完美生物组件’。可惜……”鲁班十一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的流水线，“原材料（古神）被污染了，几千年来，产出的全是畸形儿。”
就在两人进行着高端的“工业黑话”切磋时。
寒铁堡垒的动力舱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闹声。
“哇！”
处于“醉奶”状态的大干皇帝（巨婴版），透过观察窗，一眼就看到了鲁班十一手里那个搪瓷缸，以及里面那颗亮晶晶、还会转的眼球。
对于一个智商退化到三岁的巨婴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球球！朕要那个球球！”
皇帝在沼气池里疯狂扑腾，溅起无数屎黄色的冰渣子：“那个球球会动！还会看朕！朕要拿它当弹珠玩！”
这一嗓子，夹杂着真龙的威压和沼气的恶臭，震得办公室的天花板都在掉灰。
太后（神智不清版）也在旁边凤颜大悦，拍着动力炉喊道：“赏！给皇儿赏！哀家有钱！哀家要把这个老头买下来给皇儿当太傅！”
这突如其来的撒泼，让原本严肃的谈判气氛瞬间崩塌。
鲁班十一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那颗眼球差点跳出来。
“这……”老者看着那辆正在喷着黑烟、里面还传来“我要球球”哭喊声的钢铁堡垒，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的……车组成员，挺活泼啊。”
“让您见笑了。”李夜面不改色，甚至还指了指挂在车头、正对着鲁班十一的王翦老将军，“孩子不懂事，见谅。”
此时的王翦（奶嘴形态），因为还没变回来，正处于极度的社死状态。
为了缓解尴尬，这位大干御林军统领只能强行控制自己那光棱般的表面，折射出一个极其扭曲、且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笑脸表情包”。
王翦内心独白：【老夫是大干统领……反光镜、钻头、铲子、烟囱刷……现在是特么的“发光表情包”？还是挂在嘴边的那种？杀了老夫吧！这就自爆！】
就在鲁班十一被这群奇葩弄得有些无语时。
一道绿色的残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摸到了办公室的角落。
林婉儿。
她驾驶着外骨骼，开启了“静音模式”，像是一只进了米缸的老鼠。
“这地毯……是‘太古龙皮’编织的！拆！”
“这镇纸……是高密度‘星核灵石’！拿走！”
“这标本……哇！这是古神的‘阑尾’切片！黑市上能卖出天价！打包！”
林婉儿一边流口水，一边把办公室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
甚至连鲁班十一屁股底下坐的那把“人体工学椅”，她都拿着扳手在比划，琢磨着怎么在不惊动老头的情况下把腿卸下来。
鲁班十一当然看见了。
但他选择性失明。
因为他发现，跟这群土匪讲道理，大概率是讲不通的。
“行了，说正事。”鲁班十一放下杯子，神色变得凝重，“你们既然点燃了行星发动机，应该也发现了问题。”
“动力虽然有了，但推力不稳。”李夜弹了弹烟灰，一针见血，“就像是……便秘。”
“粗鄙，但准确。”鲁班十一点了点头，调出一张全息投影，“龙脉的‘排泄系统’被堵死了。因为那个太祖寄生虫常年偷吃，导致龙脉体内积累了大量的‘神性结石’和‘工业废渣’，在第10号废品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肠梗阻’。”
“如果不疏通，发动机一旦全功率运行，龙脉会先被自己的……咳，代谢物憋炸。”
“所以，你想让我去通下水道？”李夜挑眉。
“不仅是通下水道。”鲁班十一指了指地图深处的一个红点，“只要你能清理掉那个堵塞了万年的‘超级陈年老垢’，我就把墨子当年留下的【天工造物炉】送给你。”
“那可是顶级的‘工业级3D打印机’，只要有图纸和材料，它能打印出神明。”
“成交。”李夜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一个工业狂魔来说，这种能手搓神器的设备，比什么都值钱。
“不过……”李夜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搪瓷缸上，“这活儿太脏，得加钱。”
“你想怎么样？”
“那个杯子，我要了。还有里面的‘眼球’。”李夜指了指鲁班十一的手，“我的雷达（监正）是个瞎子，这眼球正好给他当个‘高精度摄像头’。”
鲁班十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小子，连老夫的茶杯都敢抢。有点墨家巨子的匪气。”
“给你！”
老者随手一抛，那个装着古神眼球的搪瓷缸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李夜手中。
“但这眼球是活的，小心别被它瞪死。”
“瞪死？到了我手里，它就是个灯泡。”
李夜转身，直接把那颗还在转动、散发着恐怖精神污染的“古神眼球”倒了出来。
“监正！别装死了！接装备！”
李夜走到浑天仪（监正）面前，粗暴地将那颗眼球塞进了监正那个空荡荡的、满是数据接口的眼眶里。
“不……不要！这玩意儿太烫了！”
监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滋滋滋！”
金色的神血四溅，数据接口疯狂火花带闪电。
但在几秒钟的排异反应后。
“嗡！”
浑天仪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监正那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此刻镶嵌着一颗深邃如星空的蓝色眼球。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老夫……看见了……”
监正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获得了真理般的狂喜，“老夫看见了空气中的微观粒子！看见了灵气的流动轨迹！甚至……甚至看见了那个章鱼医生没穿内裤！”
全场：“”
“闭嘴，变态。”李夜一巴掌拍在监正的脑门上，“既然看见了，就给我指路。去直肠区。”
交易达成。
鲁班十一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隆隆……”
办公室后方的一道隐秘闸门缓缓打开。
一股足以熏晕大罗金仙的、混合了神性废气、腐烂神尸和陈年机油的恐怖恶臭，如实体般扑面而来。
那里是【第10号废品处理区】，也就是龙脉的“直肠”。
“呕！”
就连刚刚还在撒泼的皇帝，闻到这味儿都瞬间止住了哭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李夜却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工业废土气息的空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这才是工业的味道。”
临走前，鲁班十一突然开口提醒。
“小心点，小家伙。”
“那个堵住下水道的‘东西’，不是死物。”
老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怜悯和愧疚，“它是墨家当年制造的第一个‘失败品’，也是最强的一个……它因为被遗弃，怨气比你们那个杀神（白起）还要重。”
“失败品？”李夜拉动枪栓，给霰弹枪上了一发高爆弹。
“只要是机械，就没有失败品，只有放错位置的零件。”
寒铁堡垒轰鸣着冲入黑暗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猩红的灯。
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充满了怨毒、疯狂、且带着孩童般稚嫩的机械眼。
一个由无数废弃零件、断裂的机甲手臂和腐烂神尸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正趴在巨大的排污口上，嘴里咀嚼着什么。
它发出了类似孩童哭泣般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
【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我好痛……我好饿……】
【你们……也是来扔掉我的吗？】
李夜听着这声音，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变得比恶魔还要狰狞。
“看来，是个‘留守儿童’啊。”
“正好，叔叔带你去‘游乐场’……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