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滋滋滋！”
寒铁堡垒悬停在【天河粉碎厂】侧面那个直径百公里的巨型废料排放口旁。
这里喷涌而出的，根本不是普通污水。
那是古神尸体被粉碎、榨干神性后，残留的高腐蚀性骨髓、胆汁与重金属废料混合而成的……【尸液汞浆】。
这种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密度极大，每一滴都重达千钧，且带有强烈的辐射。
在那湍急的汞浆洪流中，那艘破破烂烂、挂着残缺大干龙旗的木质飞船【探路者一号】，就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枯叶，正在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被冲入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
“老板！拉不住！那是流体汞！常规的神性缆绳扔下去，三秒钟就化了！”
刑天（一号机）挂在塔台上，看着那艘即将沉没的古船，电子眼急得乱闪：“那船里可是有活人的！那是咱们的老乡啊！再不捞就真的成‘宇宙漂流瓶’了！”
“老乡见老乡，必须捞一把。”
李夜站在舰桥上，嘴里叼着雪茄，眼神却冷静得像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床。
“既然软绳子不行，那就用‘硬家伙’。”
李夜猛地转身，那双充满“慈祥”与“信任”的目光，越过了正在磨刀的白起，越过了正在吃垃圾的零号，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刚刚从“绞盘”岗位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把身体捋直、正扶着墙干呕的王翦老将军身上。
王翦浑身一僵，本能地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资本家的恶意。
“你……你别过来……”
王翦看着李夜手里那张画着“倒刺鱼钩”的草图，眼眶里的代码瞬间乱成了麻花：“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刚当完绞盘……还没退烧呢……”
“老将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船上可是您的同僚，您忍心看着他喂鱼？”
李夜没有任何废话，操控巨灵神机甲一把抓起王翦。
“工兵营！给我拉直！两头加热！尾部弯曲！必须带倒刺！”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深海重型倒刺巨钩（专钓沉船版）】！”
“不！”
王翦凄厉至极的惨叫，他那刚刚恢复人形的身躯，再次发生了惨无人道的形变。
他被拉成了一根长达五百米的、金光闪闪的巨型金属条，尾部被暴力弯曲成一个锐利的“J”字形，上面还特意磨出了防止脱钩的倒刺。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流下了屈辱的机油泪：
【老夫是大干统领……反光镜、钻头、铲子、奶嘴、皮搋子、千斤顶、手刹、粘鼠板、抛光机、吸铁石、绞盘……】
【现在……是特么的“鱼钩”？还是要泡进那个全是尸水的池子里钓船？】
【腥……老夫这辈子都洗不掉这股尸臭味了啊！！】
“钩子就位！还得有个灯！”
这汞浆太浑浊，能见度几乎为零。
李夜一脚踹向通往地心的光纤接口。
“陛下！别睡了！把你的色温给我调到‘高频钠黄光’！穿透力要最强的那种！”
“给朕……给老子照亮那艘破船！”
“这叫……【皇家特供·深海高压集鱼灯】！”
“嗷呜！”
地心深处，正在打盹的大干皇帝（人造太阳）被太后一棍子捅醒，愤怒地张开大嘴。
“滋！”
一道浓郁的、穿透力极强的黄光，瞬间刺破了黑暗与迷雾，将那艘在汞浆中沉浮的【探路者一号】照得纤毫毕现。
船体上长满了诡异的肉瘤和藤壶，木板在呼吸，仿佛这艘船已经活了。
“看见了！龙骨位置！”
李夜猛地拉下动力杆，寒铁堡垒化身为一根巨大的“鱼竿”。
“王老将军！走你！”
“嗖！”
王翦化身的巨钩，拖着长长的神性锁链，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
“噗嗤！”
没有丝毫技巧，全是感情。
王翦那锋利的钩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古船的船底，深深钩住了那根已经半腐烂的龙骨。
“啊啊啊……疼！”
王翦的惨叫声顺着锁链传来：“老夫钩到陈年老木头了！这木头里有蛀虫！它们在咬老夫的脚皮！好痒！好恶心！”
“忍着！起钩！”
李夜大吼一声，涡轮丹田轰鸣。
“嘎吱……”
古船被硬生生从汞浆中拽了起来。
但因为年代久远，船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不好！船太脆了！硬拉会散架！”公输大掌柜尖叫。
“散架？那就给它铺条路！”
李夜打了个响指：“零号！上才艺！”
“好嘞叔叔！我给它铺个滑梯！”
新员工零号（垃圾部长）兴奋地打开胸口的排污闸，对着虚空喷出了大量粘稠的、灰白色的“垃圾粘合剂”（其实就是它消化了一半的呕吐物）。
这些粘合剂在空中迅速凝固，形成了一条从汞浆表面直通寒铁堡垒甲板的“软着陆滑梯”。
“滋溜！”
古船顺着这条滑梯，在一片粘液飞溅中，稳稳地滑上了甲板。
“砰！”
落地，安全。
“开箱！看看咱们的老乡！”
众人一拥而上，围住了这艘来自三千年前的古董船。
李夜一脚踹开那扇早已生锈变形的舱门。
“呼！”
一股封存了三千年的、混合了古墓霉味、化粪池沼气以及陈年咸鱼味的恐怖气体，瞬间喷涌而出。
“呕！”
除了没有鼻子的刑天和本来就喜欢臭味的零号，所有人瞬间脸绿，齐刷刷地戴上了三层防毒面具。
“这味儿……这得是腌了多少年的老咸菜啊……”
李夜挥了挥手，驱散毒气，带人冲进了驾驶舱。
只见那个之前在窗户边“挥手”的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他穿着大干宣统元年的官服，但这衣服已经和他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皮肤。
他并没有死。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绿色，像是被泡在某种高浓度的“维生福尔马林”里，变成了一个活体标本。
“老乡！醒醒！我们是大干寒铁重工的救援队！”
李夜拍了拍这人的脸，手感滑腻，像是在摸一块凉粉。
“呃……”
那个“腌制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浑浊的瞳孔在看到李夜等人的瞬间，逐渐聚焦。
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也不是激动。
而是暴怒。
“谁？是哪个混蛋把老夫钓上来的？”
腌制人颤颤巍巍地指着窗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老夫正在里面擦窗户呢！那块玻璃老夫擦了三百年才擦干净！全被你们这群野蛮人给弄脏了！”
全场死寂。
李夜夹着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
“擦……擦窗户？”
“废话！”腌制人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绿色粘液乱甩，“这汞浆太脏了，挡住了视线！老夫看不清外面的星图，怎么记录？老夫刚才是在挥手擦玻璃！不是在跟你们打招呼！”
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原来那不是求救，那是洁癖发作。
“咳咳，不管怎么说，上来就好。”
初代监正（012号）咳嗽了一声，走上前去，那颗古神义眼扫过腌制人的脸，突然惊呼出声：
“你是……太史令·司马迁（大干版）？”
“监正大人？”
腌制人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流出的是绿水）：“您……您还活着？呜呜呜……下官以为大干早就亡了……”
经过一番解释，众人才知道这位太史令的狠辣。
为了在漫长的漂流中活下来并记录一切，他把自己改造成了“生物记录仪”。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用微雕技术刻满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为了防腐，他把自己泡在了从古神胆囊里提取的“苦胆防腐液”里，硬生生把自己腌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太史令大人，您受苦了。”
李夜看着这位满身是“字”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但还没等他感动完。
一道绿色的残影突然冲了上来。
林婉儿。
她驾驶着外骨骼，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铲子，眼里的绿光比皇帝的钠黄灯还要亮。
“老人家别动！千万别动！”
林婉儿死死盯着太史令身上那些因为长期浸泡而长出来的、像岩石一样的灰褐色硬块。
“这哪是脏东西？这是‘神性藤壶’！是顶级的‘龙血竭’啊！一克能止血生肌，千金难求！”
“我帮您刮下来！免费的！甚至还能倒贴您两块灵石！”
“哎？哎！别铲！那是老夫的结石！疼疼疼！”
太史令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但在林婉儿那娴熟的“刮骨疗毒”手法下，他身上那些积累了三千年的藤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婉儿抱着半桶藤壶，笑得合不拢嘴：“发财了……这可是陈年老垢……全是药啊……”
清理完毕，太史令颤抖着解开长袍，露出了后背上那密密麻麻的刺青。
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看这里……”
太史令指着背心处的一幅图，声音充满了恐惧。
“这个【天河粉碎厂】，根本不是为了销毁尸体。”
“归墟的主人……那个被称为‘食神’的存在，正在将古神的尸体粉碎，提取出最纯净的‘神性原浆’。”
“然后……像做罐头一样，封装进一个个金属罐子里。”
“这些罐头……是饲料。”
“是用来喂养某种……正在孵化的、比古神还要高一个维度的……怪物的。”
“神明罐头？”
李夜眉头紧锁，立刻让人撬开了古船的货仓。
“咔嚓！”
货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整齐码放的、表面印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金属罐。
这些是当年探路者号拼死偷出来的“残次品样本”。
“吼！”
原本安静待在棺材里的T—001（生化母体），闻到这股味道，突然发狂了。
它的触手疯狂舞动，流着黑色的口水，死死盯着那些罐头，发出渴望的嘶吼。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进化渴望。
“看来，这玩意儿是大补。”
李夜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土匪般的笑容。
“既然这工厂在生产神明罐头，那流水线上肯定有刚出炉的‘特级原浆’。”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
李夜拉动枪栓，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轰鸣的巨型漏斗工厂。
“咱们去生产线上，给T—001搞点‘自助餐’，顺便……给寒铁堡垒加点‘神油’。”
然而。
就在李夜准备下令出发时。
“呜呜呜！”
工厂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而压抑的号角声。
刚才那暴力的垂钓，扰动了排污口的流速，触发了工厂的自动防御机制。
“咕噜……咕噜……”
排污口的汞浆剧烈翻滚。
一只体型比寒铁堡垒还要大三倍的、外形酷似“清道夫鱼”与“工业绞肉机”结合的钢铁巨兽，顺着管道，缓缓游了出来。
【归墟·重型垃圾处理兽】。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二的、布满旋转锯齿和粉碎滚筒的深渊大嘴。
“滴……”
处理兽发出了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锁定了甲板上的寒铁堡垒。
“发现……未分类的大型违章垃圾……”
“执行……强制粉碎程序。”
“嗡！”
那张大嘴里的锯齿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向着寒铁堡垒一口吞来。
“垃圾？你说我是垃圾？”
李夜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不仅没慌，反而转头看向了身边那个正盯着处理兽流口水的新员工。
“大侄子，来活了。”
李夜拍了拍零号（垃圾部长）那厚实的肩膀。
“它是处理垃圾的，你是管垃圾的。”
“去，教教它……什么叫真正的‘垃圾分类’。”
“好嘞叔叔！”
零号全息投影上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而兴奋，举起了手中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断柄雷神锤】。
“它是……有害垃圾！”
“必须……砸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