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寒铁堡垒裹挟着漫天垃圾与碎石，顺着那条狭窄湿滑的“饲养员检修井”，向着归墟的最底层极速坠落。
重力加速度在这里似乎失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下方，不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条奔腾咆哮、散发着诡异腥甜气息的暗河。
那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油脂和肉沫，像是一锅煮坏了的牛奶。
“警报！液面距离三百米！那是高密度流体！直接砸下去会变成铁饼的！”
监正（浑天仪）那颗古神义眼疯狂转动，电子音都变调了：“那是‘神之羊水’！虽然是废弃的，但表面张力比水银还大！必须要软着陆！”
“软着陆？那就给自己加个‘气垫’。”
李夜站在舰桥上，单手抓着护栏，嘴里叼着雪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施工图纸。
他猛地低头，看向车头那根还保持着“气动冲击锤”形态、因为刚才凿穿地壳而过热发红、正在疯狂抽搐的王翦老将军。
“老将军，别抖了。虽然刚才您凿得很爽，但现在我们需要您的‘肺活量’和‘浮力’。”
王翦浑身一僵，活塞杆都在打颤：“你……你别过来……老夫已经红了……老夫的活塞都要磨秃噜皮了……”
“老将军，格局打开。这下面可是羊水，那是生命之源！您这是去泡温泉！”
李夜没有任何废话，操控巨灵神机甲一把抓起滚烫的王翦。
“工兵营！给我拉宽！压扁！身体变成环形气囊裙边！背部加装超大功率涡轮风扇！双腿连接动力主轴！”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重型工业沼泽气垫船（带涡轮推进版）】！”
“不！”
王翦惨叫，身躯再次发生了惨无人道的形变。
他在几台重型液压机的蹂躏下，被强行压成了一个巨大的、扁平的金色圆盘。
他的背部隆起，化作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涡轮风扇，高速旋转。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瞬间崩溃成瀑布：
【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反光镜、钻头、铲子、奶嘴、皮搋子、千斤顶、手刹、粘鼠板、抛光机、吸铁石、绞盘、鱼钩、刮鳞刀、牙钻、搅拌棒、加特林、注脂枪、冲击锤……】
【现在……是特么的“气垫船”？还是要在那锅腥臭的奶水里漂移？】
【晕……老夫这次真的要晕船了啊！！】
“风扇启动！充气！”
李夜猛地拉下动力杆。
“嗡！”
王翦背后的涡轮风扇发出撕裂空气的轰鸣，巨大的气流向下喷射，将“王翦裙边”瞬间撑起。
寒铁堡垒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距离液面十米的地方猛地悬停，然后……
“噗嗤！”
气流激起漫天的乳白色浪花，寒铁堡垒稳稳地浮在了暗河之上，开始高速滑行。
“稳！太稳了！王老将军这底盘，扎实！”刑天（一号机）欢呼。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看清周围的景象，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爬满了脊背。
这条河里漂浮的，根本不是垃圾。
那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包裹在半透明胎膜里的肉球。
有的肉球里蜷缩着长着三个脑袋的婴儿，有的长满了触手，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还在跳动的内脏。
“这是……【废弃神孽】。”太史令·司马迁趴在窗口，声音颤抖，“这里是归墟的‘弃婴塔’。所有发育不全、畸形、或者死胎的古神幼体，都会被冲刷到这里，等待分解。”
“哇！哇！”
似乎是感应到了寒铁堡垒这股鲜活的生机，河面上原本死寂的肉球突然沸腾了。
无数只苍白的、布满粘液的小手撕开胎膜，从河水里伸了出来。
它们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对温暖本能的、病态的渴望。
“抱抱……妈妈……抱抱……”
亿万个婴儿的啼哭声汇聚成海啸，无数脐带像水草一样缠向王翦的螺旋桨，试图把这艘船拖入河底。
“警报！螺旋桨缠绕！推力下降！”
“该死！这帮熊孩子！”李夜眉头一皱。
“不可原谅！这是严重的航道违规！”
新员工零号（垃圾部长）再次炸毛了。
在它眼里，这些不是婴儿，是“未分类的有机湿垃圾”。
“阻碍交通！乱丢弃物！必须清理！”
“轰！”
零号挥舞着断柄雷神锤，站在船头，像个暴躁的清道夫，一锤一个，把那些试图爬上船的神孽砸回河里。
“你是湿垃圾！下去！”
“你是医疗废弃物！滚蛋！”
旁边，保安队长白起（007号）眼中的鬼火幽幽，手中的镰刀化作黑色的旋风。
“太吵……需静音……物理哄睡……”
“唰！唰！唰！”
镰刀闪过，大片的神孽瞬间停止了哭泣，化作灰烬消散。
“陛下！别光看着！消毒！”李夜一脚踹向光纤接口。
“把你的光谱给我调到‘医用紫外线杀菌模式’！给这帮脏东西洗洗澡！”
“嗷呜！朕不是浴霸！”
地心深处，大干皇帝（人造太阳）含泪营业，喷出一道惨白的紫外线光圈，将寒铁堡垒笼罩。
凡是靠近的神孽，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尖叫着退散。
“好东西！这都是好东西啊！”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只有林婉儿是快乐的。
她驾驶着外骨骼挂在船舷边，手里拿着大功率抽水泵，眼里的绿光比紫外线还亮。
“这水里全是‘先天胎息之气’！虽然有点臭，但提纯一下就是顶级的‘筑基灵液’！一瓶卖五百灵石，那帮老头子得抢破头！”
“吸溜……吸溜……”
林婉儿一边疯狂抽水，一边拿着网兜打捞那些品相较好的“死胎”。
“这个三头的好！泡酒绝对大补！那个触手的也不错，可以做成‘神婴刺身’！”
就在寒铁堡垒一路披荆斩棘、在死婴河里狂飙时。
“咚！咚！咚！”
一直被塑封在袋子里、当成压缩饼干的大干太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河流下游的一个隐秘分岔口，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怎么了老祖宗？想上厕所？”李夜问。
“不……朕的……麒麟臂……在那里……”太祖虽然被压扁了，但神识传音依旧霸气，“朕感应到了……它在被人……玩弄！”
“玩弄？”
李夜眉毛一挑，猛地打转方向盘。
“王老将军！漂移！进那个洞！”
“嗡！”
寒铁堡垒在河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冲进了那个挂满粘液的溶洞。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腐烂味扑面而来。
溶洞巨大无比，穹顶上挂着无数个巨大的虫茧。
而在溶洞中央，趴着一只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机械蜘蛛修女】。
它的上半身是一个穿着黑白修女服、面容慈祥却僵硬的机械人偶，下半身则是八条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蜘蛛腿。
此刻，这位“育婴师”正用两条前腿，抱着一只体型肥硕、长着三张嘴的畸形神孽幼崽，嘴里哼着诡异的摇篮曲。
“乖宝宝……不哭……修女嬷嬷给你磨牙……”
而在这只神孽幼崽的嘴里，正死死咬着一根金光闪闪、散发着恐怖皇道龙气、且肌肉线条极其夸张的……【手臂】。
那手臂虽然离开了身体万年，但依旧坚硬如神铁，任凭神孽怎么啃咬，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那是……太祖的左臂？”
太后娘娘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是当年太祖一拳打爆天劫的‘麒麟臂’啊！居然……居然被拿来当磨牙棒？”
“岂有此理！朕的手臂是用来打江山的！不是用来哄孩子的！”
袋子里的太祖气得金身都要裂开了。
“别急，硬抢不行，这修女等级至少是‘半步不可名状’。”
李夜看着那只机械修女，眼神微眯。
他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高帽，吐掉嘴里的雪茄，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官僚气息的表情。
“看来，得用点‘行政手段’了。”
李夜打开扩音器，寒铁堡垒缓缓靠近，发出了类似警笛的“滴无滴无”声。
“前面的育婴师！立刻停止你的违规行为！”
机械修女被吓了一跳，八条腿一阵乱颤，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出去。它转过头，电子眼中闪烁着惊恐的红光：“谁……谁在那里？”
“我是归墟幼教管理委员会的‘首席视导员’！”
李夜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那本卷成筒的《食品安全条例》（假装是执法文书），指着修女怀里的神孽，厉声呵斥：
“你看看你在干什么？给未成年的神孽幼崽使用‘高硬度重金属辐射违禁品’当磨牙棒？”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硬度超标一万倍？会严重破坏幼崽的牙床发育！导致咬合肌坏死！甚至引发神性畸变！”
“这要是传到‘食神’大人耳朵里，把你拆了都不够赔的！”
这一通帽子扣下来，机械修女彻底慌了。
它的逻辑核心里只有育婴程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它硬……”修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宝宝一直哭……只有这个能止住……”
“无知不是借口！”李夜痛心疾首，“没收！必须立刻没收这种危险教具！”
“可是……没有磨牙棒……宝宝会闹的……”修女抱着太祖左臂，有些不舍。
“闹？我有专业的！”
李夜一挥手，机械臂从货仓里搬出一个精致的箱子。
里面装满了之前在公输班维修厂顺来的、用废弃神木锯末压制而成的……【神木锯末软糖】。
“这是委员会特批的‘环保型可食用磨牙软糖’！口感Q弹，富含纤维，不仅能磨牙，还能补充微量元素！专治神孽哭闹！”
李夜拿出一块，扔给那只神孽。
“吧唧吧唧……”
神孽一口咬住软糖，瞬间被那股甜味和木屑的口感征服了，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松开了嘴里的麒麟臂。
“看！孩子多喜欢！”李夜趁热打铁，“赶紧换！这可是限量版！”
“谢谢视导员！谢谢长官！”
机械修女感激涕零，连忙把手里那根硬邦邦、硌手的太祖左臂递了过来，换走了那箱废料软糖。
“收队！”
李夜一把抓过麒麟臂，扔进堡垒，转身就跑。
“王老将军！风扇拉满！溜！”
“嗡！”
寒铁堡垒一个漂亮的甩尾，冲出了溶洞。
回到船舱，李夜撕开太祖的塑封袋，将那根金色的麒麟臂扔了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咬合声响起。
那根左臂仿佛有灵性一般，瞬间接回了太祖那扁平的肩膀上。
金光暴涨。
太祖虽然身体还是像一块压缩饼干一样扁平，但这只左臂却瞬间充血、膨胀，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有一只大螯的招潮蟹，或者是《猫和老鼠》里吃了菠菜的汤姆。
“呼……”
太祖深吸一口气，单手撑地，做了一个健美动作。
“力量……回来了……”
“皇爷爷！您真帅！”
地心深处，现任皇帝（巨婴）感应到这股力量，忍不住发出了崇拜的喊声。
然而。
“啪！！”
太祖那只刚刚接好的麒麟臂，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隔空抽在了动力炉上，发出了金属爆鸣声。
“闭嘴！逆子！把朕的江山搞成这样，还有脸叫唤？”
这一巴掌，直接把皇帝抽得闭了气，连人造太阳的光都暗了三秒。
“好！太祖宝刀未老！”李夜鼓掌。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安全撤离时。
“咚……咚……咚……”
溶洞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却让整个地下暗河都为之震颤的脚步声。
那个之前在垃圾场捡垃圾的、背着巨大竹篓、手持长柄铁夹的拾荒老头，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抱着锯末糖傻笑的机械修女，又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寒铁堡垒，那张布满皱纹、缺了门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且贪婪的微笑。
“嘿嘿……”
“现在的垃圾……不仅会跑，还会骗人？”
老头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柄铁夹。
“嗡……”
那把原本普普通通的铁夹，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两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铁壁，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向着寒铁堡垒狠狠夹来。
“既然是不听话的垃圾……”
“那就夹碎了……做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