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混合着皮鞭抽打空气的爆鸣，在昏黄的毒雾中回荡。
数百名赤着上身、只穿裤衩的断手帮俘虏，肩上勒着深深陷入皮肉的缆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拉动着庞大的寒铁堡垒，在满是工业废渣的荒原上艰难蠕动。
前方，一座狰狞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锈蚀之城】。
这并非寻常城池，而是建立在一根长达数万里的、早已石化的古神肋骨之上。
无数生锈的集装箱、报废的星舰引擎、巨大的齿轮和管道，像藤壶一样寄生在肋骨表面，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机油燃烧的黑烟、金属氧化的腥味以及血肉腐烂的酸气。
霓虹灯牌在烟雾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高价回收二手元婴】、【义肢批发，量大从优】、【专业翻新金丹，假一赔十】。
“这就是……废土的文明？”墨子残魂飘在车顶，看着那座混乱而宏大的城市，眼中鬼火闪动，“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生命力？我看是‘剩’命力。”李夜站在舰桥上，吐掉嘴里的雪茄，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两台高达百米、由元婴期修士尸体改造而成的【门神机甲】。
那两台机甲手里提着链锯剑，电子眼红光闪烁，正冷冷地盯着每一个入城的拾荒者。
“老板，这地方看着就不讲理。”刑天（一号机）挂在塔台上，电子眼缩了缩，“咱们这车虽然破了点，但这一身神金，进去了就是移动的肥肉啊。”
“肥肉？那得看谁牙口好。”李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烂的铁皮，用鲜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寒铁重工·尸体无害化处理中心】。
他把牌子往车头一挂，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累得吐血的俘虏，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揉腰的王翦。
“想要不被当肥肉，就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收破烂的。”李夜那双充满“慈祥”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王翦身上。
王翦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要……”王翦看着李夜手里那张画着“焚化炉”和“压缩机”的草图，当场就崩溃了，眼泪鼻涕横流：“老板……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刚当完吸铁石……磁力还没消呢……而且老夫怕火啊！”
“老将军，组织上觉得，您的‘消化能力’和‘方正人品’，是殡葬行业的不二之选。”李夜没有任何废话，操控巨灵神机甲一把抓起王翦。
“工兵营！给我折叠！身体变成重型移动式焚化炉！腹部塞满三昧真火燃料（太祖友情提供）！嘴部化作液压进料口！屁股后面连接方形高压制砖机！”
“涡轮丹田！火力拉满！瞬间碳化！”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重型移动式火化压缩打包机（带自动制砖功能版）】！”
“不！”
伴随着王翦凄厉至极的惨叫（带着炉火的呼啸声），他被改装成了一台巨大的、冒着黑烟、腹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橙色机器。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流下了屈辱的机油泪：
【老夫是大干统领……反光镜、钻头……吸铁石……】
【现在……是特么的“火葬场”？还是要吃人？】
【烫……老夫的肚子里像是吞了太阳啊！！】
“炉子有了，还得有个‘抓斗’！光靠手捡太慢！”李夜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浑身吸满废铁、像个刺猬一样的大干太祖。
“老祖宗！您这磁力正如日中天，别浪费了！挂上去！”
“什么？朕又要干嘛？”太祖惊恐地抱住光头，“朕已经是个废铁回收站了！你还想怎样？”
“挂在王将军的机械臂上！当个【皇道·强力电磁吸盘吊车】！”
“走你！”
李夜操控机械臂，一把抓起太祖，将他倒挂在王翦伸出的液压臂前端。
太祖悲愤地悬在半空，像个大号的金色鱼饵，周围地上的铁片、螺丝“噼里啪啦”地往他脸上贴。
“混账！朕是天子！不是吸尘器！！”太祖的咆哮声被吸附的废铁堵在了嘴里。
“出发！进城！”
寒铁堡垒顶着“王翦火化机”，吊着“太祖吸盘”，在一群裸体纤夫的拉动下，轰隆隆地驶向城门。
“站住！”
城门口，那台门神机甲举起链锯剑，挡住了去路。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机械音：“入城费。每人一颗下品灵石，或者……留下身体的一部分。”
“没钱。”李夜站在车顶，一脸坦然。
“没钱？那就死！”门神机甲引擎轰鸣，链锯转动。
“慢着！谁说没钱就不能交费了？”李夜指了指身后那群俘虏中几个眼神闪烁、正准备趁乱逃跑的断手帮刺头，“那几个，我看他们不想活了，正好废物利用。”
“起！”
太祖（吸盘）在李夜的操控下，猛地荡了过去。
恐怖的磁力爆发，那几个身上装着机械义肢的刺头瞬间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像铁钉一样吸在了太祖的肚皮上。
“放开我！我是断手帮的小队长！”
“进炉子吧你！”
王翦张开那张巨大的液压进料口。
太祖一甩，那几个人连同身上的铁疙瘩，惨叫着掉进了王翦那燃烧着三昧真火的肚子里。
“轰！”
烈焰升腾，惨叫声戛然而止。
“嘎吱……嘎吱……”王翦的制砖机开始轰鸣运作。
三秒后。
“噗！噗！噗！”
王翦的屁股后面，吐出了几块冒着热气、方方正正、表面甚至还带着金属光泽的……【高纯度血肉金属混合燃料砖】。
李夜跳下车，捡起几块烫手的砖头，扔到了门神机甲的脚下。
“拿去。高能燃料，耐烧，无烟，还带点肉香。”李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够了吗？”
门神机甲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砖块，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被这种凶残且高效的支付方式给整不会了。
“纯度……合格。放行。”
大门轰然打开。
寒铁堡垒大摇大摆地驶入锈蚀之城。
刚一进城，一股更加浓烈的工业废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堆满了各种不明生物的残肢和机械废料。
“吼……（好味道。）”
T—001（美食家形态）飘出窗外，伸出触手，在城墙那厚厚的一层陈年铁锈上刮了一把，送进嘴里。
“吸溜……”T—001咀嚼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复眼中闪过一丝鉴赏的光芒：“吼……（口感粗糙，富含历史的沉淀和工业废气的辛辣，像是在嚼一块放了三千年的压缩饼干。虽然有点硌牙，但胜在量大管饱。给5分。）”
而在车队的一侧，一道绿色的残影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人群中。
林婉儿驾驶着外骨骼，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磁力钳，假装在维护车辆，实则眼神贼溜溜地盯着路过的行人。
一个半机械修士正走着，突然感觉腿上一轻。
“哎？我膝盖呢？”他低头一看，自己那条花重金买的液压膝关节，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连杆。
远处，林婉儿迅速将一个油腻腻的零件塞进储物袋，嘴里碎碎念：“这轴承是【深海沉银】做的？拆了！全是朕的！”
车队深入城区，道路变得狭窄而崎岖。
突然，一直沉默的墨子残魂飘了出来，指着前方的一条阴暗小巷，神色激动：“停下！我感应到了……那是《墨经》下篇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对是正统工艺！”
“正统墨家？”李夜眉头一挑，“在这垃圾堆里？”
寒铁堡垒拐进小巷，停在了一家破旧不堪的店铺前。
店铺的招牌是一块生锈的铁板，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墨家的“兼爱”符号，旁边写着几个大字：【天工义肢修配厂·兼职算命·高价回收古神结石】。
“吱嘎……”
店门打开，一个只有半截身子、下半身装在一辆履带式微型坦克上的独眼老头，滑了出来。
他满手油污，那只独眼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匠人的傲慢。
“哟，几位客官，修车还是换肢？”老头名为欧阳铁匠，目光扫过寒铁堡垒那虽然破损但依然流转着神光的装甲，独眼瞬间亮得像个灯泡，“啧啧啧……这材质……高维神金？还是活性的？”
“老丈眼力不错。”李夜跳下车，拍了拍车身，“路上撞了只猫，车轴断了。听说您是墨家传人，特来求医。”
“嘿嘿，好说好说。”欧阳铁匠搓着手，履带转得飞快，“老夫乃墨家第七十二代传人，专修疑难杂症。把车开进来，老夫给你们‘好好’检查检查。”
李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挥手示意。
寒铁堡垒轰隆隆地开进了那间看似狭小、实则内有乾坤的修理厂。
刚一进店，大门“砰”地一声关死。
“咔嚓！咔嚓！”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根粗大的、闪烁着寒光的机械触手从地下伸出，瞬间扣住了寒铁堡垒的四个轮子和底盘。
四周的墙壁上，翻转出一排排黑洞洞的激光炮口，死死锁定了众人。
“哈哈哈！到了锈蚀之城，是龙得盘着，是车得拆了！”
欧阳铁匠滑到高台上，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笑：“修车？修个屁！这身神金，老夫笑纳了！只要拆了这车，老夫就能换个全新的身子！”
“拆车？”
李夜站在被触手锁死的寒铁堡垒上，不仅没慌，反而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看着狂笑的欧阳铁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周围的激光还要冷。
“老头，你是不是对‘修车’有什么误解？”
李夜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王老将军！太祖！来活了！”
“轰！”
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王翦火化机”瞬间暴起。
腹部的三昧真火焚化炉火力全开，喷出一道高达百米的烈焰火柱，直接烧断了缠绕在车身上的机械触手。
“什么？”欧阳铁匠大惊，“这破烂还会喷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起！”
挂在王翦机械臂前端的太祖，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倒挂着）。
“给朕……吸！！”
太祖体内的皇道磁力全功率爆发。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铺。
欧阳铁匠那半截身子下面的履带车，虽然是重型金属，但在太祖这颗“人形核动力磁铁”面前，轻得像片羽毛。
“啊啊啊！救命！我在飞！”
欧阳铁匠惨叫着，连人带车被吸到了半空，然后“咣当”一声，正面贴在了太祖的肚皮上。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且尴尬。
“混账！滚开！你身上全是机油味！弄脏朕的龙袍了！”太祖嫌弃地大喊，想要把老头推开，但磁力太强，根本推不动。
“放开我！我是机械天师的人！”欧阳铁匠拼命挣扎，履带空转，在太祖肚子上磨出一串火星。
“天师？”
李夜操控王翦的机械臂，将太祖（连同上面的老头）举到了面前。
“咔嚓！”
王翦那巨大的液压进料口张开，露出了里面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
“老头，给你两个选择。”李夜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轻轻敲击着欧阳铁匠的脑壳，“一，进炉子，变成一块标准的燃料砖。”
“二，告诉我，真正的墨家传人……在哪？”
欧阳铁匠看着那恐怖的炉火，感受着太祖身上那股要把他五脏六腑都吸出来的磁力，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
“没有什么墨家传人……我是捡来的残篇……”欧阳铁匠痛哭流涕，“真正的墨家大佬……被称为‘机械天师’！他现在控制着内城的核心区！”
“他在筹备一场拍卖会……压轴拍品是一具刚挖出来的‘完整古神尸体’！”
“古神尸体？”墨子残魂飘了过来，眼神凝重，“果然是巨神兵核心！”
“怎么进去？”李夜逼问。
“要……要入场券……”欧阳铁匠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胸口，“只有拥有一颗高品质的‘机械之心’，才能被确认为VIP贵宾……”
李夜眯起眼，目光落在了欧阳铁匠那颗虽然老旧、但依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核动力心脏上。
“机械之心？”
李夜拿着扳手，在欧阳铁匠的胸口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老头，借你的心用用。回头……我还你个更好的。”李夜指了指王翦屁股后面那堆刚拉出来的燃料砖，“那个热乎，劲儿大。”
“不！不要！那是我的命根子！”欧阳铁匠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重型机械轰鸣声。
店铺的大门被暴力轰开。
一队身穿黑金动力装甲、手持高能粒子枪的精锐卫队，将店铺团团包围。
领头的队长看着满屋狼藉和被吸在半空的店主，冷冷地举起了枪。
“天师卫队执法。”
“非法改装，违章停车，暴力伤人。”队长红色的电子眼锁定了李夜，“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李夜不仅没怕，反而收起了扳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正愁没向导，这就送上门了。”
李夜拍了拍王翦那还在喷火的肚子，低声说道：
“王老将军，准备好……去见见那位‘天师’了吗？”
“这次，咱们给他来个……‘上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