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明溪再次入宫。
裴淑敏身子依旧虚弱，殿中的炭盆比往日还多了几个，可她的手依旧冷如冰潭。
“娘娘身子还是这般冷。”陆明溪心疼道。
“不知为何，近些时候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本宫就想让你入宫陪着些，这样心里也能安稳点。”
裴淑敏面色苍白，尽管她已强撑着叫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但眉眼间的疲倦还是出卖了她。
李嬷嬷接到她的视线，从一旁捧出一枚双鱼纹玉佩，通体玉白，没有一丝杂色，一眼便能瞧出其价值不菲。
她消瘦的指尖触碰上那枚玉佩，随即拿起放到陆明溪掌心，又将她的手指拢起，“这枚玉佩，赠与你。”
陆明溪握着玉佩，总觉着有些烫手，她道：“娘娘，明溪受之有愧。”
“你因本宫而受伤，是本宫对你不起，故而也想弥补一二。”裴淑敏弯了弯唇，侧眸看了眼身旁的李嬷嬷。
只见李嬷嬷拍了拍手，随即就有几名宫女托着吃食进来。
“这是本宫特意命御膳房做的点心，你尝尝？”
——
乾清宫内，顾卿辞听着内侍的禀报，唇角轻轻勾起，遂又强压下去。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眼睛虽盯着桌上的奏折，但心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良久，他才将玉扳指收起，开口道：“摆驾承乾宫，朕去看看皇后。”
“奴才遵旨。”内侍恭敬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承乾宫，顾卿辞阻止了前去通传的太监。
殿中，陆明溪与裴淑敏相对而坐，手中还捏着未吃完的糕点。
裴淑敏愣了愣，随即收回手，转而看向殿门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身常服的顾卿辞提步走来，光打在他的身上，难得的显现出几分温和。
两人忙起身行礼，“臣妾、臣妇参见皇上。”
顾卿辞勾了下唇角，随即道：“起身吧。”
在他伸过手来的那一刻，陆明溪松开了扶着裴淑敏的双手，适时往后退了一些，恭敬的站在离帝后几步之远的地方。
方才被顾卿辞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似被烈火灼过一般，有些滚烫，陆明溪隐于袖中的手轻颤着。
她有些急切道：“既然皇上与娘娘有事相商，那明溪就先告退了。”
裴淑敏将视线从对面之人身上移至陆明溪身上，轻声道：“你无需回避，若是觉着在此处有些无聊的话，本宫让李嬷嬷带你去旁的地方走走可好？”
“多谢娘娘。”
李嬷嬷会意，上前一步恭敬道：“长乐郡主请随奴婢来。”
殿门阖上之际，裴淑敏才对顾卿辞开口道：“表兄方才也瞧见了，明溪有多怕您，若您再这般，恐怕等不到她和离就要跑了。”
她本也不反对顾卿辞与陆明溪在一起，只是总将人传唤进宫也不是办法，时间一久总会叫人生了疑心。
顾卿辞轻笑，“是为兄的不是。”
“臣妾也希望您与明溪能幸福，可您是西洲的帝王，需得以大局为重，切莫心急才好。”
“那程鹤州，臣妾也觉得他不是良配，且明溪也已知晓他与那个从边关带回来的孤女正打的火热，可她并无一点伤心，反而想促成那两人。”
裴淑敏掩唇轻咳了几声，才继续道：“臣妾能瞧得出来，她对程鹤州已经没有感情了，所以……”
四目相对，顾卿辞默契的点了点头，裴淑敏说的这些他早已知晓。
裴淑敏弯了弯唇，“臣妾定会助您。”
她眼眸晶亮，顾卿辞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随即笑了笑，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来：“好。”
李嬷嬷不知何时离开，仅留陆明溪一人在那第一次踏足的花园。
只是这个季节，花儿早已凋谢，仅剩一些枯枝立在寒风中。
正当她四处找人时，后背忽然撞上了一物，她猛地转过身来，只见原本应在承乾宫的顾卿辞，此刻却站在面前。
“陪朕走走吧。”顾卿辞淡淡开口。
陆明溪看了眼花园外的张德一行人，默默点了下头，“臣妇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几丈远，随即拐入一处小竹园，再往里走便出现了一间歇脚的小屋。
顾卿辞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窗边落了座，里面早已备好了茶水。
“坐吧。”他轻声道。
“臣妇不敢逾矩。”陆明溪恭敬的立在下方，并不上前。
顾卿辞也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朕第一次见你时，你并不是这般胆小之人，如今怎的连话都不敢同朕说了？”
陆明溪垂于两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初遇之时，臣妇不知您是皇上，多有冒犯，请皇上赎罪。”
“朕记得在定国公赏花宴中并未看到你，”顾卿辞看向窗外，自顾自的饮着茶。
“臣妇那时与定国公之女在一起，故而并未去前厅。”若是那时她入了前厅，知晓了他的身份，后来也不会对其见死不救，害得她受了威胁。
顾卿辞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前几日你离京时曾在官道上遇到山匪杀人？”
“是，可惜臣妇并未能救下那妇人。”
顾卿辞冷笑，指尖捻着茶盏，“如今京都附近都有山匪了。”
“臣妇有一事，想求皇上。”
顾卿辞抬眸扫了她一眼，“说吧。”
“在辛夷山时，臣妇曾遇到一药农，名唤沈时，不知皇上可否将此人寻到？”
茶盏落桌，顾卿辞起身走近她几步，一股冷冽香瞬间涌入鼻间。
陆明溪只觉浑身一僵，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恭敬道：“贸然让皇上寻人，是臣妇逾矩。”
顾卿辞眸中带着探究：“为何寻他？”
“他曾同臣妇说过一些辛夷山的事情，”陆明溪将沈时同她说的话如数告知顾卿辞，才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继续道：“臣妇觉得，他所言非虚。”
“哦？”顾卿辞假装问道：“何以见得？”
“臣妇在辛夷山曾被人推下山崖，那人名唤冯胜，他说臣妇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不可再活。”
她的话像一记闷锤，重重的砸到顾卿辞的心间，虽然他早已将人关进了牢中，但听她亲口所言却更像是要将他的心生生剜掉一块。
“为何归京之时不说？”顾卿辞隐下心间的痛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