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顾卿辞薄唇轻启,只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
有了他的准许,云修远才继续道:“梁王意图谋反,臣以为理应问斩,追随他的那些个逆臣贼子也需株连九族以儆效尤才可。”
话音刚落便有反对的声音传出,谭齐礼移出一步,朝顾卿辞拱手行礼:“皇上明鉴,臣以为刑部侍郎所言有些过火了,梁王谋反,其罪当诛,但其曾是先帝最喜爱的皇子,皇上若直接将其诛灭,只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哦?”顾卿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轻笑着问道:“依谭爱卿之见理应如何?”
谭齐礼将头抬起,却在迎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心尖轻颤了一瞬,可话已出口,再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依微臣之见,皇上与梁王乃手足之情,若是将其直接问斩,恐会对皇上的声誉多有影响。”
顾卿辞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浅笑,可笑却不达眼底,他幽深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可语气却很平淡:“谭爱卿倒很是为朕考虑,朕甚是欣慰。”
是真的为他考虑么?恐怕其还是为了自身利益吧。
谭家是梁王与世家大族沟通的桥梁,其触手已经遍布了整个西洲,就连历来选拔人才的书院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闻言,方才还在垂头不语的云修远蓦地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人,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皇上,微臣以为谭大人此言不妥。”
“虽然梁王与皇上是手足之情,可梁王他是叛贼,若不是皇上早有准备,只怕西洲百姓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此等反贼,皇上万不可对其动恻隐之心。”
云修远的声音铿锵有力,此言一出,身后便有一众朝臣随声附和起来,“臣以为云大人所言有理。”
顾卿辞轻轻捻动着手中的玉扳指,良久才抬眸看向下方跪倒一片的朝臣,转而对陆崇文道:“丞相以为呢?”
殿中霎时陷入沉寂,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扫过那位年过半百的陆丞相。
陆崇文思忖良久,才拱手道:“依臣之见,乱臣贼子断不可留,刑部侍郎云修远之言极有道理。”
“那便交由刑部去办,”顾卿辞顿了顿,继续道:“凡是与梁王有牵扯的全都揪出来,不论是谁,都需秉公惩处。”
话音刚落,左伯鸿便双腿一软,若不是一旁的谢闻昌伸手将人托住,只怕他早已跌坐在了地上。
“左大人这是怎么了?”谢闻昌的声音虽不大,却能叫殿中之人都能清楚的听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了两人身上,左伯鸿强撑着站起身子,将扶着自己的谢闻昌推远了些,“本官何须你来相扶?”
他冷嗤道:“定国公还是管好自己吧。”
“左大人在殿中便这般叫嚣,是不将皇上放到眼中么?”谢祗上前一步,挡在谢闻昌身前,一脸讥讽的看着左伯鸿。
“你!无耻小儿!”
话音刚落,便听得张德尖着嗓子出声厉喝:“大胆!皇上在此,尔等怎敢这般无礼?”
左伯鸿这才回过神来,退回到一旁,“臣知罪。”
顾卿辞给身侧之人递了个眼神,张德立刻会意,高唱道:“退朝——”
近些时候一直忙着平反,已堆积了不少地方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他疾步朝御书房走去,张德只能小跑着跟上。
可顾卿辞前脚刚跨进御书房,左伯鸿后脚便跟了上来。
看着紧闭的房门,左伯鸿心生悔意,面上再不似从前那副光鲜的模样。
“皇上,左大人他……”
顾卿辞一记眼神,张德便立即闭了嘴,安静的立在一旁为他研墨。
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手起笔落间,奏折上便多了几行朱红的小字。
可不多时,顾卿辞便放下了朱笔,拿起一本折子细细的瞧着,良久才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阴郁霎时烟消云散。
张德见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堆积如山的折子才渐渐落了下去。
张德试探的问道:“皇上可要传膳了?”
朱笔微顿,顾卿辞抬眸看了眼房门处,张德立即会意,提醒道:“左大人还在候着皇上呢。”
顾卿辞放下朱笔,轻呼出一口浊气,“传他进来。”
左伯鸿被宫人搀扶着进来时,已经不能正常行走了,若不是两侧的宫人搀扶着,只怕早就瘫倒在地上了。
顾卿辞眸光微闪,给他赐了坐,“左爱卿是有何事禀报,怎的早朝时不说?”
左伯鸿立即从椅子中滑到了地上,颤着声音回道:“老臣知罪,求皇上念在老臣一心为西洲子民的份上,饶老臣的孩儿一命。”
“是老臣管教不严,才叫他受人蒙骗,做了那乱臣贼子的刀。”
他说着,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求皇上恕罪,臣日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绝不会让他再给皇上添麻烦了。”
“求皇上恕罪。”
顾卿辞忙起身疾步走到左伯鸿身前,将人虚扶起来,“左爱卿,朕知道你为我朝做了不少事,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朕饶了左岑石,是不是还需饶恕其他人?”
“凡是有人来求朕,朕便饶恕他们,那还需要律法作何?”
他声音温和,不似从前那般阴冷,可落入左伯鸿的耳中却似腊月寒冰,叫人遍体生寒。
“老臣从不知岑石那混小子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左伯鸿还在挣扎,仿佛这样顾卿辞就会网开一面。
“这么多年,左岑石罪状累累,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顾卿辞轻叹,“可这一回,朕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左伯鸿唇瓣翕动,久久未曾说出一个字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子,朝顾卿辞行了个礼,颤颤巍巍的朝外走去。
他刚跨出御书房,便听得外边的宫人大喊:“左大人。”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张德,去让姜太医来给他瞧瞧,若无事便遣人将他送回左府。”顾卿辞冷冷的望向门外,眸中阴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