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这么高兴,陆明溪也跟着小酌了几杯,可这酒极烈,烈酒的辛辣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腹中,从来不擅饮酒的她瞬间便红了脸。
她拽了拽刘氏的衣袖,小声道:“母亲,女儿有些头晕,想先出去吹吹风。”
刘氏放下酒盅,在杏儿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才让她离开。
陆明溪扶着杏儿的手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朝房门外走去。
“小姐,小心台阶。”杏儿适时提醒道。
“嗯。”陆明溪双眼迷离的看着她,忽然趴在她肩头上,小声低喃着:“活着真好。”
杏儿自是知晓她所言何意,只紧了紧扶着她的手臂,拐出院子,绕过长廊,一路朝湖心亭走去。
银灰色的月光洒落到水面上,一阵清风拂过,水中波光滟滟,似散落了些许珍珠一般,叫人有些挪不开眼。
陆明溪斜靠在杏儿肩上,趔趄的走进湖心亭,她靠坐在亭中,阖眸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一阵凉意袭来,醉意似乎都褪去了几分。
“杏儿,”陆明溪低喃道:“去拿些鱼食来,这么高兴的日子,湖中的鱼也得喂一喂。”
“可已经入夜了,不若明日再喂吧,奴婢担心……”
话音未落,陆明溪便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似天边的月儿一般,亭中的灯笼随风摇晃,微弱的光亮打在了她的身上,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丝温婉。
“快去,”陆明溪单手撑着栏杆,下巴搭在臂弯处,懒懒的道:“我就在这等着你,不会乱走的。”
她多惜命啊,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卑躬屈膝,潜心蛰伏的过活。
杏儿轻叹一声,再三叮嘱了几句,又唤来旁的丫鬟守着她,方才安心离去。
陆明溪等了许久,都未见杏儿返回,她索性阖眸小憩起来,若说此处有什么能吸引她的,那便是这府中的各种建筑。
不得不说,他们是真的会享受,这都是她在那个世界从未见到过的,她轻呼出一口浊气,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波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察觉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人,她猛地回头,蹙眉道:“世子?”
“郡主。”谢祗提步上前,满眼含笑的看着她,眸中的温情似要溢出来般。
他身量很高,立在这小小的湖心亭中略显局促了些,许久未见,他身上再没有了从前的玩世不恭,更多的是稳重。
陆明溪倏然想起,尚在宫中之时,杏儿同她说过,她们被寻到后,谢祗丝毫没顾及皇上在场,直接将她抱了出去。
不知为何,她的脸上似乎热了一些,与醉酒不同,更多的是羞赧。
好在酒意上头,她面上的酡红依旧存在,倒将那稍有的羞赧之色给掩盖了下去。
她将视线从谢祗身上收回,遂又看向湖面,“你不在席间陪着他们,到此处做什么?”
谢祗立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你作为宴席的主人都不在场,我一个客人如何陪他们?”
陆明溪不着边际的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没想到许久未见,谢世子依旧这般油嘴滑舌。”
“你也知道许久未见,为何躲着我?”
谢祗风轻云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叫陆明溪不知如何回答。
她为何躲着他?
许是担心有损他的名誉,亦或者那时的她对谢祗尚且有气,气他坏了自己的计划,亦气他对周云儿相帮。
不论谢祗对周云儿的帮助是有意或者无意,她都接受不了,可如今,她和离在即,所有往事随风而去,她也不会再关注谢祗对周云儿是何意。
思及此,她敛起思绪,语气淡淡的说道:“世子多虑了,从前你我是有合作关系在难免有事相商,如今你我只是竞争关系,自然需避着些。”
她倏然轻笑出声:“难道谢世子没听过一句话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仇人?”谢祗眸光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在郡主看来,我与你是仇人?”
陆明溪侧头看向他,“商场如战场,世子不可能不知,既是竞争对手,那便是仇人。”
语罢,她又收回视线望向湖面,“本郡主今日心情好,便提醒世子一句,过不了多久,京都便会有新的胭脂铺开张,你小心些。”
她狡黠一笑,唇角的两个梨涡乍现,宛若一碗烈酒般,叫谢祗晃了神。
月光下,湖心亭中,两人一坐一立,远远望去,似一对璧人在互诉衷肠。
谢祗负手而立,眸光却始终落在陆明溪身上,见她笑的这般甜,谢祗不禁也勾起了唇角。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若我说愿与郡主继续合作呢?郡主还要这般与我疏离么?”
闻言,陆明溪敛起笑容,一脸正色道:“可我不愿合作,我想做自己的事情,不愿受任何人的束缚。”
谢祗负于身后的大掌紧紧攥起,幽深的眸子似一汪深潭将陆明溪吸入其中,叫其再无法逃脱。
不知过了多久,杏儿才捧着鱼食姗姗来迟,在看到亭中多出的那人时,她怔愣了一瞬,才行礼道:“奴婢见过谢世子。”
谢祗轻飘飘的扫过她手中的东西,旋即“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陆明溪抓起一把鱼食扔进湖中,一时间鱼儿全都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张嘴抢食。
湖面荡漾起更多的波纹,碎在水面的银光宛若万千星河,叫人一时难以挪开眼。
待最后一把鱼食散尽,陆明溪扶着杏儿的手悠悠站起身来,有些无力的揉着眉心,轻声道:“回吧。”
她躲开谢祗伸来的手,趔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天色不早了,世子也早些回去吧,免得定国公他们担心。”
语罢,她不再理会谢祗,在杏儿的搀扶下越过谢祗,缓步走出湖心亭。
谢祗悬在空中的手卷了卷,才缓缓收回垂于身侧,他立在原处,看着陆明溪逐渐远去的身影愣愣出神。
此刻吹来的风似带着彻骨的寒意一般,径直吹到了他的心间,他倏然苦涩一笑,转身离去。
可他刚离开没多久,杏儿便寻了过来,见此处无人才又着急的朝前厅跑去。
此时前厅的几人,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仅有谢楚瑶还算清醒。
杏儿急切道:“老爷,小姐她出事了。”
此言一出,厅中醉了的几人忽然清醒了几分,陆予安反应最快,急切的问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