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双眸下,眼珠子轻轻转动了几息,便再无动静,彻底的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着什么,可任由她如何挣扎都睁不开眸子,肩上传来一个灼热之感,叫人难以忍受。
可下一瞬,那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的感觉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心间的一阵凉意,而后便再无知觉。
再次睁眼,陆明溪已身处床间,身上还多了一层薄被,她猛地撑起身子,掀开被子下了床。
迎面碰到刚进门的李嬷嬷,她有些抱歉的道:“是我疏忽了,方才竟不小心睡着了,还劳烦嬷嬷将我移到床上。”
“郡主并未劳烦奴婢。”李嬷嬷笑看着她,言语中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恭敬之意,“奴婢来时您已经躺在床上了。”
陆明溪眉心轻蹙,心底渐渐攀起一丝疑惑,不是李嬷嬷,难不成方才还有旁人进入过殿中么?
见她愁眉不展,李嬷嬷压低声音道:“娘娘尚未苏醒,郡主若是累了便再去歇会,奴婢会照看着娘娘的。”
陆明溪摇了摇头,将心底的疑惑压下,跟着李嬷嬷一起绕到了屏风后边。
可下一瞬她便怔在了原地,椅中坐着的那人却叫她后背发麻,好不容易快要忘却的事情,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刺激着她的神经,恍惚间,仿佛那事就发生在昨日,
四目相对之际,陆明溪心中一紧,隐于袖中的手缓缓卷起,指尖深深的陷进掌心。
一阵刺骨的痛意从掌心传来,她才稍稍回过神,屈膝行礼道:“臣女见过皇上。”
顾卿辞大掌附于膝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膝盖,拇指处的那枚玉扳指将他的手衬得尤为好看,隐约能瞧见指尖处因长时间握笔而形成的薄茧。
他深邃的眸光避开李嬷嬷,直直落在陆明溪身上,“起来吧,有劳你跑一趟了。”
陆明溪垂眸:“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尽了一个子民该尽的责任。”
见她这般说,顾卿辞不禁勾起了唇角,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你……”
话未出口,他又改口道:“罢了,既然已经到了宫中,那便陪皇后几日再回去。”
陆明溪沉默良久,才微抬眼眸迎上他的视线,顾卿辞眸光幽深,眼底全是她瞧不真切的意味。
她与之对视良久,可他眸中却像风平浪静的湖面一般,没有丝毫涟漪,若不是前段时日他对自己的那番行径历历在目,只怕她都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今瞧着坐上之人的身上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般与人疏离的陌生感。
“臣女遵旨,”陆明溪轻声询问:“可否让臣女交代丫鬟几句?”
她入宫前并未想过在宫中小住,手中的铺子也未来得及让人照看,如今也只能简单交代杏儿几句,让她知会翠竹一声。
顾卿辞指尖划过茶盏边沿,轻轻敲击着桌面,“准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明溪被安置在承乾宫,同李嬷嬷一起照顾裴淑敏。
说是照顾,可她也只需要哄着裴淑敏喝药,偶尔同裴淑敏讲一讲这宫外的景象,掺杂着她曾去往辛夷山时路上的所见所闻。
起初她有些担心,生怕顾卿辞再对她做些什么逾矩的事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顾卿辞甚少到承乾宫探望皇后,那颗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回去。
一转眼便过去了半月,裴淑敏的身子比起先前也好了不少,除却依旧怕寒之外,倒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总会疲倦。
偶尔日头好了,她还能在陆明溪与李嬷嬷的搀扶下到院中晒晒太阳。
陆明溪离宫的那日,裴淑敏命人送了些赏赐到她府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块亲笔所写的匾额。
匾额上的字如行云流水般潇洒肆意,单单‘陆府’两字便能窥探其书法功底。
“小姐,这是皇后娘娘亲笔所写的匾额吗?奴婢从来没有听说过娘娘她赠过旁人,这可是独一份啊。”
陆明溪瞧着杏儿那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模样,不禁抿起唇瓣。
眸光扫过匾额,她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信息,这可不是出自皇后之手,只怕是有人借皇后之名行赏赐之事罢了。
裴淑敏身子孱弱,如今多走几步都需停下歇息,怎会写出这般苍劲有力的字来?
而且她从前经常与其通信,裴淑敏的字迹她早已熟记于心,是女子常练习的簪花小楷。
这匾额上的字瞧着倒像是与皇后宫中的那幅字画出自同一人之手,裴淑敏曾同她说过那是顾卿辞在大婚前夕所写。
她虽不知顾卿辞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既然以皇后之名赏赐自己,那也断没有放仓库落灰的道理。
陆明溪吩咐道:“你让人将府门上的匾额换下来收好,将这皇后所赐的挂上去。”
“是。”杏儿笑着应下,转身便去寻了逐影他们。
陆明溪立在院中看了一会府门处忙碌的几人,便转身回了屋子。
翌日,不知周云儿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她搬出了丞相府,便领着几个所谓的好友前来拜访。
听到下人来报,陆明溪先是一顿,而后将手中的账本阖上放到一旁,吩咐丫鬟将人请进前厅。
她换了身得当的衣裳,便带着杏儿出了房门。
“小姐,要不让人将她轰出去吧,没准她又是来找事的。”杏儿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陆明溪摸了摸旋风的脑袋,不甚在意道:“无妨,她若自己来,我定会让人将她轰出去,可如今她带了旁人,我也断不能失了礼数,正好去瞧瞧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见杏儿依旧不愿,她勾了下唇角,“毕竟我的生意还需仰仗这些官家小姐多多照顾,若是驳了她们的面子,恐怕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她所言非虚,各府小姐自有一套社交的法子,一件商品能抓住她们的心,便能很快的在她们的小圈子里畅销。
可若叫其知晓老板的人品不行,她们亦会随时抛弃,毕竟她所售之物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总归只是比旁的同类商品独特一些罢了。
不过,以她对周云儿的了解,今日周云儿带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