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丞相府推杯换盏,乾清宫却有些冷清,可顾卿辞翘起的唇角从苍狼带回消息的那一刻便再没有放下来过。
他端坐在椅中,覆在桌上的大掌轻轻转动着玉扳指,在宫灯的映照下,他从来冷峻的面上竟稍显温和。
思绪回笼间,他抬眸看向窗外,深邃的眸光似乎在透过黑暗、穿过层层宫墙望向长街上的那道府门。
“主子。”苍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郡主她回府了——”
话音未落,便被顾卿辞抬手打断,“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苍狼离开时与守在殿门外的张德对视了一眼,却未能从其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顾卿辞还是压制不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思念,飞身到了陆明溪的府邸,在苍狼震惊的眼神中提步入了屋子。
屋内陆明溪正双手托着脸坐在桌前,在顾卿辞有些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她倏地侧过头,呆呆的望着他。
陆明溪的杏眸中似盈满了湿意,微弱的烛光落入她眼中,像满目星辰一般亮的惊人,一时间叫人挪不开眼。
她双颊酡红、眼尾略带些许绯色,明显是饮了不少酒。
顾卿辞负于身后的大掌轻轻卷起,遂又松开,紧接着便见陆明溪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期间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她扶着一旁的椅子才又堪堪站稳。
最后站定在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与他四目相对,声音轻柔如落在心间的鹅毛一般:“你怎么在这?”
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可下一瞬就趔趄着往一旁倒去,她恍若未觉,眉眼弯弯的看着对面之人,唇角的梨涡撞入了顾卿辞眼中,他喉结滚动一瞬忙上前一步。
腰间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掌将她稳稳的扶住。
她纤细的腰肢,仿佛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掐断一般,顾卿辞也只敢虚扶住她,而后将人往自己怀中揽了揽。
陆明溪轻轻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顾卿辞低头望着怀中之人,笑问道:“与程鹤州和离后,你开心吗?”
“自然,自然是开心的。”陆明溪抬眸迎上他的灼灼目光,突然轻笑出声:“我有那么多银子,为何要用到将军府去?”
烛光下,她醉意朦胧,唇角的梨涡也因她的笑更深了一些,似盛满了醉人的烈酒,瞧的顾卿辞喉结滚动了几息。
“何不给穷苦百姓一些银钱,还有——”陆明溪顿了顿,挣扎着从他怀中逃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走到桌前倒了盏茶饮下,才继续道:“我同皇后娘娘有约定的,来日我行商,她就在背后享福,我们要游遍西洲才好。”
语罢,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难受的说道:“我有些想家了。”
顾卿辞满眼含笑的看着她,轻声安慰:“想家就常回去看看,亦或者搬回去住,不必在乎外人异样的眼光,我西洲的女子和离后一样可再嫁人妇,不会给家人蒙羞的。”
他不知陆明溪所言的“家”,与他所理解的“家”从来就不是一样的。
陆明溪闻言再次抬头望向他,莹润的唇瓣因方才饮茶而沾染了些许水渍,此刻更是透着诱人的光泽,似雨后的樱桃一般,引人采撷。
顾卿辞的眸光逐渐暗沉,喉结滚动的一瞬,他倾身下去,微凉的唇瓣瞬间噙住了陆明溪的双唇。
“唔——”陆明溪被他禁锢在怀中,丝毫动弹不得,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也都被顾卿辞如数吞入腹中,唯留一阵极小的呜咽声从紧贴的唇瓣溢出。
他一手揽住陆明溪的腰肢,一手附在她的脑后,竭力去品尝那抹叫人为之入迷的甘甜,淡淡的药香伴随着浓烈的酒香几乎在操控着他的大脑,让他向来克制的情绪,此刻濒临瓦解。
怀中之人柔软,且香甜,顾卿辞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却又担心伤了人而不敢太过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顾卿辞才回过神来,离开了陆明溪的双唇,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落在了他腰间的软肉上,旋即用力一掐。
不疼,但是有一股痒意自腰间传来,惹得他眸光又沉了几分。
陆明溪双眸含泪,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指向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染了少许血渍的双唇透着一股异样的红,“你!登徒子!”
话音刚落,她便软了下去,将要落地之际又被顾卿辞稳稳的接住,将她抱到不远处的床上。
大掌刚扯过薄被,房门外便传来了杏儿的声音:“小——”随着一道掌风落下,杏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卿辞指腹拂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双唇,柔软且诱人,他的眸光再次暗了几分。
在心底那股恶念将要燃起之前,他猛地收回手,立在床边看了半晌,方才离开。
银灰色的月光铺满大地,顾卿辞飞身在暗夜中,衣袂飘飘,几个起落间便到了乾清宫。
——
因醉酒的缘故,陆明溪醒来之时已是晌午,她睡眼惺忪的看着上方的帐幔,对昨夜一事毫无印象。
过了良久,她才揉着微痛的脑袋,强撑着起身,“杏儿。”
唤了半晌都未见小丫头进屋,陆明溪只好自己到桌前倒了盏茶饮下,一股凉意顺着口腔滑进腹中,她才稍得些许清醒。
不等她回到床边,便见杏儿端着吃食姗姗来迟,面带赧色的说道:“奴婢睡过头了。”
“无碍。”陆明溪喝着她捧来的清粥,“楼月可回来了?”
“不曾。”
片刻后陆明溪放下了勺子,可下一瞬她便发现杏儿紧紧的盯着自己,她不解的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杏儿摇了摇头道:“没有,奴婢瞧着小姐的唇瓣有些肿。”
闻言,陆明溪忙起身到铜镜前看了看,指尖拂过唇瓣,除却有些肿之外,并无其他异样,她低喃道:“莫不是近些时候蚊虫多了?”
“那晚些时候奴婢备些香薰来。”
陆明溪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颈,轻声道:“也好,若是楼月回府了,你让她来找我。”
“是。”
乾清宫内,顾卿辞难得的心情大好,连批阅奏折时都不似从前那般眉心紧拧,只是唇瓣上多出的那一点伤口,在他俊朗的脸上稍显碍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