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眸看去,月色正浓,穿过窗匛照进屋中,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将屋中照亮了些许。
她掀开薄被,起身倒了盏凉茶饮下,才将心底的不安压给了下去。
再次躺回床间,枕边多了一团毛茸茸的小松鼠,她摸了摸旋风的脑袋,却怎么都睡不着,瞧着上方的帐幔愣愣出神。
直至天明,她都未曾合过眼。
杏儿按例来屋中洒扫,在与床上的陆明溪四目相对之时,她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小姐?”杏儿放下手中的水盆,忙不迭的疾步靠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面上难掩喜色,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愉悦。
“昨夜,瞧着你都歇下了,故而并未让人知会你。”陆明溪弯了弯唇,将怀中的旋风放下。
可下一瞬,她的怀中便多出了一人,杏儿哽着声音道:“奴婢可想您了。”
“好了好了,你先别哭了。”陆明溪将她推开了一些,而后问道:“同我说说近些时候,府中发生的事情。”
她声音温和,不难听出其中带着些许倦意。
杏儿执袖掩去眼尾的些许湿意,才悠悠的说道:“小姐进宫那日,谢世子曾来寻过您,在得知您入宫后便策马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不过他是否入宫,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谢祗他,可说过寻我何事?”陆明溪捏了捏眉心。
“并未。”杏儿想了想,又继续道:“听闻那将军府又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叩响,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杏儿才起身去开门,随后转身看向床上之人,“是楼月。”
闻言,陆明溪捏着眉心的手微顿,遂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走到榻边坐下,才开口道:“让她进来。”
许久未见的楼月提步进了屋中,朝她抱拳道:“主子。”
陆明溪乌发散落,背着阳光坐在榻上,未施粉黛的小脸略带了几分倦怠,连声音也懒懒的:“近来你都不曾入府,今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确实有事,只不过属下不知当不当讲。”楼月顿了顿,“与那崔锦蓉有关,也有少许关于将军府的消息。”
崔锦蓉,好像许久都不曾想起此人了,那日她离开茶坊后,便再没关注过这人,更未让楼月再去打听过关于崔锦蓉的消息,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过了多年一般。
陆明溪揉了揉额角,轻叹出声:“说来听听。”
“那崔锦蓉似乎对苏大人因爱生恨,想要拔刀相向,不过后来苏淮安的侍卫将人护住后,她又将匕首对准了自己,好在匕首被人打掉,最后被侍卫扭送回了崔府。”
“且……崔锦蓉曾给苏大人和一名女子下过媚药,那女子后来被苏大人安置在别院,不过后来却跑了,至今未能寻到。”
“眼下,崔锦蓉已被崔公闵禁足在院中,暂时不能出来。”
媚药一事,她先前倒是略有耳闻,不过那女子……似是唤作元娘?
陆明溪倚在榻上,缓缓摇着团扇,双眸微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许久,她才道:“那将军府呢?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查到程鹤州离京后曾来过信,不过信中对周云儿仅有只言片语,程老夫人便不依不饶,寻人代写了一封信捎给程将军,通篇都是数落,自那以后,程鹤州便未再来过信。”
“且周云儿因小产后,性情大变,近来对程老夫人也不似从前那般言听计从,惹得程老夫人颇有微词。”
“哦?”陆明溪摇着团扇的手不禁停了下来,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程老夫人能对周云儿有意见?倒真是奇了。”
从前将其看的比程鹤州还重要,若不是她命人查到其中缘由,只怕至今都会觉着百思不得其解。
她轻叹一声,“那程鹤州何时归京?”
“这个……据属下查到的消息所知,少则月余,多则尚需几个月。”
陆明溪勾了下唇角,把玩着团扇上的穗子,“他不在京都,那倒是能少一些纠缠。”
她将手中团扇放置到一旁,缓缓撑起身子,如波的眼眸紧紧盯着楼月,“你且先让其他几人准备一下,近几日去将我的嫁妆搬回来,如今有了府邸,亦和离了,没有道理还放在将军府。”
见楼月领命离开,杏儿才开口道:“奴婢还以为小姐都忘了呢。”
陆明溪再次躺回美人榻中,以团扇覆面遮住有些灼人的日光,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柔软的棉花一般:“傻杏儿,你家小姐又不傻,怎会拿自己的嫁妆便宜了他们去?”
她声音渐小,最后变成了平稳的呼吸,杏儿并未多做停留,适时退出屋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已是傍晚,一整日不曾用过膳食,现下才觉有些饿意。
陆明溪睁开眸子环顾屋中一圈,怔愣一瞬,在缓过神来这是在自己府中,不禁轻叹出声:还是住在自己的府邸好啊,不必担惊受怕,也能自由一些。
心情好了,她晚膳都多用了些许,而后又在杏儿的陪同下,在院中绕了几圈,方才回屋。
楼月几人效率很高,翌日一早,她便与逐影几人拿着陆明溪给的单子去了将军府,身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和几十名从丞相府借来的侍卫。
将军府门被叩开之际,下人被他们这阵仗吓得不轻,随后便要关门前去禀报,只不过逐影手中的长剑却在她先一步挡住的将要阖上的府门。
逐影并未说话,仅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将那人吓得转身就跑,期间还被绊倒了几次。
“周,周姨娘,有人闯进将军府了,奴才,奴才挡不住了。”方才开门那人大喊着,跌跌撞撞的朝府中跑去。
正在院中散步的周云儿听到下人来报时,眼眸微眯一瞬,遂提步去了前院,待看到逐影后,她便反应过来,那是陆明溪的人。
她端着主母的架势,不悦的看向几人,虽心有惧意,却仍旧故作声势的呵斥道:“胆敢私闯朝廷命官的府邸,真是反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