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柔,却不带一丝温度,视线扫过之际,犹如腊月寒冰一般,要将人冻住。
这一顶大帽子戴在将军府,只怕程鹤州有再多的军功亦不能将其完全摘除了去。
饶是程老夫人再怎么无知,此刻也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看向她的眼神似淬了剧毒一般,恨不能将她按在此处家法伺候。
程老夫人捏在吴嬷嬷臂弯的手不禁缓缓收紧,最后用力扣住,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明溪丝毫不惧的迎上了她的视线,对视良久倏然讥讽笑出声来。
程老夫人气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如今的陆明溪已然脱离了将军府,再不能用从前的招数对付,下一瞬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眼瞧着她又要晕厥,陆明溪勾了下唇角,冷声道:“老夫人这般把戏,用一次就够了,本郡主与你仅是陌生人罢了,你晕不晕倒,于本郡主而言,无关紧要。”
她不再去管程老夫人是否要死要活,转而看向尚在将军府的一众侍卫,道:“走!”
自皇上下旨至今已过去这么久,程老夫人还以为陆明溪根本不会再来拿回嫁妆,如今这般几乎是将她们将军府都搬空了啊,她如何能忍得了?
在众人将要踏出院子之际,程老夫人突然呵道:“将人拦住,不许他们把将军府的东西搬走!”
见府中护卫无动于衷,她又道:“若能将人拦下,老身给你们涨月银。”
一听这话,众人便来了兴致,眸中的贪婪不言而喻,紧接着就有人直接冲了上来,可下一瞬就被逐影一掌震飞出丈余远。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得后退了几步,一时间,再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连程老夫人都吓得怔愣在原地,久久不曾有何动作,可她毕竟经历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没有道理被这一幕震慑住。
且她亦在赌,眼前之人不会对她一个老妇人下手。
下一瞬,程老夫人便挣脱开身侧两人手,径直倒在了陆明溪脚边,想要保住她的腿,好在身后的楼月眼疾手快,手臂环在陆明溪腰间,将人带离了丈余远。
唯留程老夫人不顾形象的躺在原处哭天喊地。
楼月将人稳稳放于地上,陆明溪冷眼瞧着院中乱做一团的众人,心底生出一股厌恶之感。
将要转身之际,却对上了人群中周云儿的视线,她挑了下眉,对周云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最后带着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直至程老夫人的哭喊声消失在身后,她才难得的弯了弯唇。
现在就哭了?那日后事情败露之际可还有眼泪吗?
她吩咐逐影几人先将嫁妆运回府中,自己随后就到。
刚转身便见刘氏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在看到陆明溪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拉着她瞧了半晌,方才开口问道:“你可有受伤?”
陆明溪不答反问:“母亲怎的来了?”
语罢,她的手便被刘氏捉住,随后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声音有些哽咽,“谁让你偷摸到府中借人的?这般大的事情怎可不叫母亲知晓?”
“若不是你兄长说漏了嘴,你准备瞒着母亲到何时?!”
“我这不是处理好了么?”陆明溪瞥了一眼街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赶紧挽上她的臂弯,凑到她耳畔轻声道:“若不然先离开此处再教训女儿可好?”
刘氏这才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了周围一圈,携着她上了马车,最后又是对陆明溪一阵数落。
“母亲说了那么多话,应是渴了的,若不然您先饮些茶?”陆明溪忙不迭的将矮几上的茶水倒了一盏,捧到刘氏面前。
刘氏冷哼一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才道:“这就嫌弃母亲唠叨了?”
“自然不是。”陆明溪靠在她肩上,杏眸微弯,“女儿最喜欢母亲这般待我了。”
刘氏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有些无奈的说道:“谁让你是我的女儿呢?我不疼你,还有谁能疼你?”
陆明溪只觉眼眶酸涩,在眼泪将要落下的一刻,她用力眨了眨眼,将其泪水强忍了回去。
闻着刘氏身上熟悉的香薰味,陆明溪轻轻弯了下唇,随后又环着她的腰肢。
过了许久,马车才缓缓停下,陆予安夫妇早已候在了府门外,他们身侧还站着谢祗。
刚掀开车帘,三人便疾步迎了上来。
刘氏在陆予安夫妇两人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转身要去扶陆明溪时,只见她自己扶着车沿跳了下来。
她唤道:“兄长、嫂嫂。”
看清他们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后,她稍有一瞬的怔愣,便立即回过神来,“世子。”
“郡主。”谢祗笑了笑,“好久不见。”
陆明溪同他寒暄着:“好久不见。”
陆明溪不知他的这句话是何含义,更不知这短短几个字中包含了他诸多思念,话音落,她便收回了视线,在众人的簇拥下入了府。
谢楚瑶今日一早见陆明溪到府中借人时,便命人开始背着午膳了,如今看她安全的回来,自然也是高兴的,忙张罗着丫鬟布菜。
正在皇宫与顾卿辞商议政事的陆崇文听到府中来人时,忙不迭的要告辞离开。
可顾卿辞却不愿放他离宫,而是让张德将丞相府的人传唤进去。
陆离从未见过当今皇上,但在丞相府任职多年,也叫他习得了一些处事不惊的本事。
他恭敬的朝座上之人行礼,而后便听得顾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平身。”
“丞相府发生何事了?”陆崇文不禁蹙眉问道。
“是,是小姐她带人去将军府取嫁妆了,夫人得知后也带着人出了府。”陆离低着头立在一旁恭敬回话。
闻言,陆崇文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却又因其太过用力差点未能站稳,好在对面之人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丞相不必这般着急,长乐她身为郡主,量程老夫人如何胡搅蛮缠,也断不敢欺辱了她去。”
顾卿辞眼底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可陆崇文却无心去揣摩,他现在满心都只有自家女儿,面上也不禁露出了担忧之色。
瞧他这般担心,顾卿辞也断没有继续留人的理由,只能开口道:“不若丞相先回府去瞧瞧,方才朕所说之事尚且不急,也可待来日再作商议。”
陆崇文愣了愣,才朝他拱手道:“老臣多谢皇上体恤,老臣先行告退。”
见人离开,苍狼才适时出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