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黄的宫灯映在他略带笑意的眸中,狼毫蘸墨,在宣纸上缓缓游走,不出片刻,上边已然出现了一道女子的身影,随之出现的还有一首词。
顾卿辞挪开镇纸,将那幅画举起轻轻吹了一下,方才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又将其收回暗格。
他抬眸看了眼外边黑沉的天色,提步出了宫门,一路行至承乾宫。
可裴淑敏早已被李嬷嬷伺候着歇下了,他也只能抬手制止住想要进去禀报的宫女,立在原处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谢祗打马路过陆明溪的府邸时,只停留了几息,便再次策马离开,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略显几分孤寂。
定国公同于氏在他离开后便一直在前厅候着,下人来报时两人忙不迭的出门去迎,可留给他们的只有谢祗有些失落的背影。
夫妇俩对视一眼,又疾步跟了上去,看着紧闭的房门,于氏不禁开口道:“祗儿?今夜可曾见到皇上了?”
“不若你将门打开,同母亲说说你的心思?”于氏侧眸看了一眼定国公,才又继续道:“要不然明日随你父亲再入宫一趟可好?”
于氏尽量放柔了语气,回应她的只有屋中无边的寂静与院中少许的蛐蛐声,定国公也试试开口道:“祗儿……”
屋里并未燃烛,谢祗坐在暗中,眼眸透过黑暗看向手里的那只珍珠发簪,指尖轻轻在上摩挲着。
那是他先前想要送给陆明溪的簪子,被拒绝后他一直好好保管着,虽未见到皇上,可他心底渐渐浮现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久过后,他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起身开了门,朝房门外的两人露出一抹浅笑,“父亲、母亲。”
见他这般两人微愣,定国公立即反应道:“既无事,那你早些休息。”
说罢,便拉着于氏的手腕转身离开。
谢祗立在房门处目送着两人离去,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他才转身阖上房门,挡住了院中那扰人心烦的蛐蛐声。
他静坐在屋中,直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都不曾合眼。
——
陆明溪早早的便出了府,她对谢祗昨日所言根本就未放在心上,亦未关注定国公府所发生的事情。
楼雨本想将昨夜谢祗赶去皇宫的事情说与陆明溪,可却被楼月拦下了,她们负责的只是打探关于将军府的消息,除此之外她们无需再管旁的府中发生了什么。
“可事关主子,总不能知情不报吧?”楼雨有些不解的看向正负手立在窗前的楼月。
“莫要忘了我们身为属下的本分。”楼月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主子并未让你我去查定国公府,故而此事也不用同主子说,免得给主子增添烦忧。”
她虽这么说,可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仅一瞬,便又消失不见。
楼雨默了默,才道:“我明白了。”语罢,她转身消失在房门处。
楼月沉着眸子看向长街上的两道身影,负于身后的手轻轻摩挲了一瞬,唇角渐渐勾起一抹浅笑。
“小姐,翠竹姐姐如今可是深得您心呐。”杏儿略带着几分醋意的说道。
话音刚落,陆明溪手中的团扇便落到了她的额间,“你不也深得我心么?”
杏儿捂着脑袋疾步跟了上去,正欲瘪嘴做戏,便瞧见陆明溪微沉的眸光。
正当她疑惑之际,就被人捏着手腕拉到了一旁,随即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侧头看去,前方带头的便是许久不曾见过的程鹤州。
他正一脸肃色的盯着前方,街道旁百姓的惊呼声都不曾叫他稍作停留。
在将要越过陆明溪之际,程鹤州只蹙眉瞥了一眼,在看到她那半挽的发髻时,眸光微凝,便继续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杏儿疑惑道:“将军怎的这就归京了?公务办完了?”
陆明溪秀眉微拧,愣愣的看着程鹤州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无虞:“先回府,看看楼月晚间会不会带消息回来。”
她们二人刚入府门,便见逐影立在院中,似是等了她许久。
“楼月呢?可曾回来过?”陆明溪脚步未停,径直朝自己的屋中走去。
逐影疾步跟在她身后:“属下已经命人前去传唤了,许是很快就能归来。”
如他所说,陆明溪只在屋中等了小半盏茶的时间,便见楼月匆匆赶回,待屋中之人全都退了出去,她才开口道:“属下方才接到消息,程鹤州归京了。”
“先前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么?”陆明溪抬眸看向她,眼底涌起些许疑惑,“今日我也瞧见程鹤州了。”
楼月面色不改,抱拳道:“是属下失职。”
陆明溪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方才收回视线,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道:“罢了,且先看着将军府,先瞧瞧程老夫人会如何闹,随时来报。”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属下明白。”
杏儿瞥了一眼那抹消失在院墙上的身影,方才提步入了屋子,小声嘟囔着:“这楼月不是号称从前跟随在孙令柔身边的探子么,怎的将军归京她都未能提前查到?”
“而且小姐并未给她安排旁的事情,她应当没有多忙吧?”
“你如今倒是惯会分析。”陆明溪弯了弯唇,方才轻蹙的眉心此刻早已舒展了开来。
她指尖捻动着团扇上的穗子,眯眸看向院中正在随风摇晃的花儿,眼底情绪不明。
沉默许久才又开口唤来逐影。
“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你让人去寻一寻穆轻舟,让他近几日将人送去城中我早已备好的院中落脚。”陆明溪顿了顿,又道:“你让逐月、逐风、逐云三人前去守着,务必保证那人的安全。”
“那小姐这处……”逐影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此处有你足矣。”
眼下证人的安全更为重要,以程鹤州的性子可能会到府中来质问自己,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除却程鹤州,更应该防着的是程老夫人。
逐影领命离开,她才起身打开封存了很久的匣子,里边正安静的躺着先前穆轻舟给她的那枚银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