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便见那道倩影出现在了长街上,走的却不是回府的方向。
穆轻舟自嘲的勾了下唇角,遂又收回视线,继续饮着茶水,方才心底浮现的那一丝暖意,此刻也都被如数隐了下去,似水滴坠入大海一般,掀不起一点波纹。
微垂的眼睫挡住他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出了屋子,而后在掌柜的掌心留下一块碎银子,便提步离开。
掌柜的追出去时,早已不见了穆轻舟的身影,最后只摊开掌心看了眼那块碎银,转身回了铺子。
陆明溪带着杏儿去了药铺,那王掌柜十分有眼力见,抬眸间瞥见街对面的两人后,忙不迭的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赔着笑道:“小姐,您怎的来了?”
自从和离圣旨一出,陆明溪所有铺子中的掌柜都改了口,唤她小姐。
见她面色如常,王掌柜又道:“账本还需几日才能整理好,小的这两日对了许久,总是差着几文钱,故而……”
说着,他有些心虚的低了头,不敢再去看她,他虽从未侵占过铺子里的银两,且相差的数额也不大,但总归是自己做的不好才会导致这般后果。
“无碍。”陆明溪随着他进了药铺,而后又绕到后院,才开口继续道:“今日我并不是来查账的。”
对上王掌柜那疑惑的眼神,陆明溪笑了笑,遂又挪开眸光看向别处,“王掌柜可知有没有一种能让人短期内看似有孕,且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能被迷惑的药?”
“这……”王掌柜自知不该过问东家的私事,可这般隐晦的事情,他着实有些难以开口。
他虽是药铺掌柜,略通药理,但从未有人找他问过这么一味药的。
陆明溪唇边噙着浅笑,“王掌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也只是好奇问问。”
闻言,王掌柜垂于身侧的手轻轻卷了卷,思忖良久才道:“小的是曾听闻过有这么一味药,不过此药只能让大夫诊出两月身孕,即便过去多久也只会一直是两月大小。”
“且此药异常难得。”王掌柜警惕的看了下四周,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据说抬着黄金去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他刚抬眸便看见陆明溪轻蹙着眉心,不知在想什么。
王掌柜顿时住了声,遂退后几步恭敬地站在那。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溪才继续提步走向房间,刚落座便有店小二送来了茶水与点心。
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可在看到那颓然升起的几缕白烟时,又将茶盏放回了桌上,摇着团扇开口问道:“不知王掌柜可能查到那药的出处?”
“小的能否多问一句,小姐查这个是要做什么?”
似怕她不信自己,王掌柜又解释道:“此药很是伤身的,小的倒是曾听闻京都会有那高门妾室以此陷害主母,不过凡是食用过此药的,近三年都不可有孕。”
陆明溪手微顿,与杏儿对视一眼,才又看向他,“这药竟然这般毒辣么?”
见王掌柜点头,她倏然勾了下唇角,眼底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来,“先前倒是听闻过一好友府中的贵妾,似乎有孕之时同旁人争执了几句便小产了,她自此被扣上了善妒的名声。”
“瞧着她整日为了这事忧心,我便寻思着到药铺中来问一问你,若能为她分忧也是好的。”
王掌柜忙不迭的道:“小姐心善,但小姐也莫怪小的多嘴,毕竟能知晓此药的人不多,且小姐尚未出阁,断不能惹了这腌臜事。”
“我明白的,还得多谢王掌柜提点。”她抬眸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男子,轻问出声:“不知需得多久能查到?”
王掌柜垂首立在原处,思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小的倒是有一个从事药材行当的友人,不过他行踪不定,最快约莫也需个三五日。”
“若是小姐着急的话,小的现在就修书一封,先打探一下。”
陆明溪微垂眼眸,浓密修长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思绪,手中的团扇也逐渐放慢的幅度,她道:“先不急,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尽力而为即可。”
“小的明白,那小的这就去办?”
见她点头,王掌柜才恭敬的退了出去。
杏儿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询问道:“这般事由,小姐怎的不让楼月去查?”
“王掌柜真能查到么?”杏儿眉间不禁爬上一丝愁容,“若是误了小姐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楼月在盯着将军府,若让她再去查旁的事情,恐怕只是分身乏术。”陆明溪把玩着团扇上的穗子,缓缓开口道:“而且,药材一类的东西自然需得懂药之人去查才更方便一些。”
“如今让王掌柜去查,也只是试一试罢了,若能查到最好,若查不到也无碍。”
对上杏儿不解的眼神,她只回了一个微笑,旋即靠坐回椅中,阖眸小憩起来。
若此事为真,那周云儿还真是能下得去手,为了入府不惜以自己的身子做赌注,害得崔锦蓉折了条腿,又将她拉下水。
几日不曾交手,倒是叫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就是不知程鹤州若知晓真相后,还能这般宠着么?许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他们互相攀咬,陆明溪翘起的嘴角始终不曾放下过。
且先前受程鹤州欺辱的崔家,恐怕也不能轻饶了他去,若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依崔公闵那护女心切的性子,只怕早就与之决裂了。
不过,那崔公闵能为了平息事态亲手将崔锦蓉交给程鹤州倒是叫人有些惊讶,只是憋屈了这般久,不知到时候他又会以何种手段报复?
思及此,陆明溪更是兴奋的睡意全无,可一睁眸便是杏儿放大的脸,她不由得一惊,立即用团扇挡住杏儿凑近的脸,“你做什么靠的这般近?”
“奴婢瞧着您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不知小姐在想什么?”杏儿一脸坏笑的挪开面上的团扇。
“嗯……”陆明溪故作玄机的挑了下眉,下一瞬便起身避开了杏儿将要抓上衣袖的那只手,“该回府了。”
见此,杏儿也只能乖巧的追了上去,跟着她出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