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程鹤州飞身进了云府船坊,顾卿辞才唤来张德,“你去知会谢祗一声,就说……”
他侧眸看了一眼身侧之人,才继续道:“就说长乐已经回府了,顺便让简行平入宫等着朕。”
“奴才遵旨。”张德恭敬的行礼退下。
顾卿辞又引着陆明溪返回到矮榻边,此刻的陆明溪早已换下了那染了血渍的衣裙,转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与对面之人所着的锦袍为同一色系。
原本有些松散的发髻也被她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半挽在脑后,颇有一番温婉可人的意味。
“长乐猜猜,程将军是否能查到真凶?”顾卿辞指尖转动着茶盏,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像是在同多年好友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般。
“臣女愚钝,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这个问题。”陆明溪轻垂眼帘,隐下眸中的寒光,可上了药的指尖却在不经意间卷了卷。
她的这些小动作并未逃过对面之人的眼睛,顾卿辞轻笑出声,“无碍,有什么便说什么,朕不会怪你。”
陆明溪附于腿上的手缓缓收紧,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臣女觉得他抓不到船坊命案的凶手”
她抬眸迎上顾卿辞那略带笑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银针出自臣女之手,可幕后指使之人并不会让那具尸体暴露在程鹤州面前,故而……”
“现在的云府船坊中根本就没有尸体,不知臣女说的可对?”陆明溪眸光坚定,语气中虽带着几分疑问,可言外之意皆是肯定。
原本她是不知的,可眼前之人救了她后,又察觉到她肩上所涂抹的药膏中含有催人动情的成分,仔细分析一番之后,心底便有了些许猜测。
此药怪就怪在,女子闻着并不会有什么不适,可若男子闻到便会翻涌起无尽的情欲,即便是自制力再怎么强,也难以将其压下,不知何人竟会用这般恶毒的药来害人。
细细想来,先前在船坊中时,抓她的那人起初虽是力道大了些,可并未有什么旁的动作,后来好像是闻到了她身上药膏的味道才变得更加急躁。
还有方才程鹤州一行人离开后,顾卿辞看向她时眼底流露出的情欲,饶是他再怎么压制,陆明溪也窥探到了少许。
还好,顾卿辞并未做什么,若不然以他的身份,想要强求西洲任何一个女子,都无人敢反对,可他对自己除却先前在乾清宫饮过酒后的失礼之举,便再没有旁的逾矩行径。
饶是今日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药膏味后,也并未有失礼之举,而是命人备了水让她好生将身上的药膏清理干净,若不然她还真不知是不是该那般狼狈的回去。
思及此,陆明溪悬着的心终是稍稍放下了一些,对顾卿辞的印象也好了不少,她也不再似从前那般避他如避蛇蝎,可新的的惧意终究是没那么容易消散。
无形之中,她对顾卿辞的看法也改观了许多,可陆明溪尚不自知,权当这是对自己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意罢了。
顾卿辞眼底的笑意,在听了她的话后渐渐退了下去,转而换上了少许欣赏之色,转动着茶盏的手也顿了顿。
他似乎来了兴致,故作不解的问道:“你如何做这般猜测,若是不对呢?”
陆明溪眸光流转一瞬,弯了弯唇,方才那个被吓哭了的郡主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她的眼底一片清明,“有人想要害臣女,同时也想拉云府下水。”
“臣女虽为女子,却也曾听闻父亲夸过云大人,他虽总喜欢直言不讳,说话有些不中听,却真真是个好官,且从不在朝中树敌,加之云家一双儿女为人谦和,并未做过什么欺压百姓的事情,故而……”
“此局很可能是不是朝中之人所为,说不定是后宅妇人,亦或者尚未出阁的女子所做。”
只是不知做这事情的是崔锦蓉还是周云儿,亦或者两者皆参与了其中,陆明溪掩下眼底的寒意,继续说道:
“若那人未死,尚且可以攀咬云府和臣女,那最终的结果可能是臣女与云府皆会成为幕后之人的踏脚石,可那人已然死了,便只能是遭了毒手死在云府船坊中的一个普通下人罢了。”
“而且,臣女斗胆猜测,若那尸体继续放在云府船坊中,恐怕最后也能查到幕后之人身上。”
“饶是她有何般手段,也断不可能逃过刑部的眼睛。”
更何况身为刑部侍郎的云修远本就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只怕不查到最后他断不会罢休,他办案时连顾卿辞的台都敢拆,何况旁人?
若要想不被查到,那就只能自行将尸体藏匿起来,亦或者直接毁尸灭迹,让刑部查无可查方可。
闻言,顾卿辞轻勾了下唇角,挑眉笑道:“你还真是叫朕有些意外,分析的头头是道,。”
“皇上谬赞,臣女只是按照自己愚笨的想法来分析而已,若有错处,还望皇上海涵。”陆明溪恭敬回道,鬓角的几缕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下来,在她柔美的面颊上增添了几分温婉。
顾卿辞放下手中茶盏,饶有兴致的望向她,眼底是快要抑制不住的欢喜,胸腔几乎都要被她沾满,再容不下旁的事情,可垂着眼眸的陆明溪并未瞧见他此刻的神情。
在陆明溪抬眸的一刹那,他立即收回了眸光,指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不疾不徐的说道:“朕从不轻易夸赞旁人,你是其中一人。”
不等陆明溪回话,他道:“在朕面前,你不必这般谦卑,将自己的姿态放的这般低。”
顾卿辞轻叹一声,才又继续道:“朕听惯了那些个好话,也看惯了先帝后宫那些个谄媚争宠的妃嫔,嘴里字字是欢心、句句是奉承。”
“故而,朕想听实话,也愿意去听实话。”他抬眸望向陆明溪,一脸认真的道:“你也知晓云修远那老顽固从来都是认理不认人,即便如他那般偶尔会无礼之人,朕都能容下。”
“你觉着朕是那心胸狭隘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