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谢祗本就不受规矩约束,做事自由洒脱惯了,只是这般行径,总归又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若不是逐影及时制止,他带来的小厮差点就将门拆了。”杏儿满脸愤愤的道。
“拆了就让他赔银子,终归不能吃了亏才行。”陆明溪敛了笑,话锋一转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杏儿想了想,才抬头看向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约莫五日。”
“那日小姐从云府船坊中消失后,张公公便来知会奴婢,说您已经回府了,可奴婢回府后逐影又说您在宫中,昨日一早奴婢刚进屋子便见您躺在床间,还吓了奴婢一跳呢,不过……”
见杏儿突然蹙起了眉,陆明溪忙问:“不过什么?”
“奴婢一直好奇小姐是怎么回来的,因为小姐昨日出现在卧房的时候,奴婢并未见到宫中来人。”
闻言,陆明溪也随之蹙起了眉,这么说是有人半夜将她送回来的?可她在脑中搜寻了许久,都没有一点印象。
昏迷这几日,她似乎只是沉沉的睡了一觉,梦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却没有在她脑中留下一点印记。
“小姐,您在想什么?”杏儿抬手在她面上晃了晃。
“无事,近几日丞相府可来过人?”
“逐影也再三叮嘱奴婢,不可将小姐在船坊的遭遇告知老爷夫人。”杏儿为她梳着乌发,轻声回答道:“老爷和夫人他们并不知晓,故而小姐昏迷的这几日丞相府并未遣人来过。”
陆明溪弯了弯唇,声音淡然:“你们做的不错,这等小事莫叫父亲母亲担心了。”
杏儿伺候她梳洗完便要退下,可杏儿刚要转身,陆明溪又出声将人唤住,“下回谢祗若要再来让逐影他们不必阻拦。”
“是。”
陆明溪看了看已经痊愈的指尖,心底渐渐攀沿起一丝怪异,方才杏儿说她之前是在皇宫,那必定是顾卿辞将她带进去的。
若说他是害怕暴露身份才这般做的,那大可命人将她送回府便可,何须大费周章将她带回皇宫?
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行性,可都被她一一否决,到了最后,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全都甩开。
不知那日船坊发生的事情处理结果如何了……
罢了罢了,陆明溪整夜未眠,眼下确实有些头昏脑涨,她撑着身子躺回床上。
下一瞬,指尖忽的触碰到一物,她旋即将其拿起来瞧了瞧,正是之前皇后相赠的那枚玉佩。
她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不知不觉中眼皮渐渐地沉重了起来,最后攥着玉佩陷入了沉睡。
梦中再次出现了许多场景,有程鹤州在战场上厮杀的画面,也有程鹤州与谢祗手持长剑互相对峙的画面。
可转眼间程鹤州手中的敌人就变成了西洲百姓,手起刀落,方才还大声呼救的人脖颈处立即血流如注,陆明溪捂着嘴惊恐的瞪大了眸子。
放眼望去,刚刚还身着敌军衣裳的倒地士兵,此刻全都变成了西洲百姓的装束。
有不少人身首异处,甚至还有那尚且未能阖上眸子的稚童。
她想喊人,可喉间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程鹤州忽的抬眸看向她,遂缓步朝她走来,下一刻他的面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个可怖的笑容叫陆明溪后背发麻,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她紧紧的攥着衣襟,用力拍打着胸口,却仍旧发不出一点声响。
长街上忽然多出一些来往的行人,可他们却似看不到手持长剑、满身血渍的程鹤州一样,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
陆明溪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腿却似灌了铅水一般,挪动不了分毫,她急的汗如雨下。
眼见着程鹤州越来越近,他那染了血的脸渐渐放大,殷红的血顺着长剑滴落下来,最后砸在地面,汇聚在一起蜿蜒成一条血流。
陆明溪看着流到自己脚边的鲜血,吓得闭上了眸子,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贝齿紧咬着唇瓣,仿佛这样就能抵挡视觉上带来的恐惧一般。
一道黑影伴随着她惊恐的叫喊声出现在了身后,下一瞬,她的胸前便出现了一柄长剑。
“你该死!”耳畔随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入目的居然是顾卿辞那张俊脸,只是此刻略有些许狰狞。
眨眼间,眼前的顾卿辞又变成了旁人的模样,只是胸膛处传来的痛意近乎叫她痉挛,再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
“啊!”陆明溪猛地坐起身子,瞪大了双眸看向帐幔,可她却似什么都看不见一般,眸光有些呆滞。
额头的汗珠瞬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处,最后没入衣领,身上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湿,可陆明溪却恍若未觉,只呆愣的看着前方,张大唇瓣用力喘着粗气。
直至杏儿拉着她用力的摇了摇,她的眸光才渐渐聚拢,回头看向身侧之人,双手紧紧的攥着杏儿,不过须臾手心的冷汗便染湿了杏儿的衣袖。
“小姐做噩梦了?”杏儿轻抚着她的后背,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低声安慰着:“没事的,只是一个梦罢了,小姐莫怕。”
过了许久,陆明溪才在杏儿的安慰中回过神来,方才那个梦如此真实,她像是刚刚亲身经历过一般,濒临死亡的感觉叫她心有余悸,恨不能立刻逃出京都去。
她阖上眸子,自喉间溢出一口浊气,攥着杏儿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寒意,“楼月近几日可回来过?”
见杏儿轻轻摇了下头,她又旋即吩咐道:“等会让逐影去书房一趟。”
语罢,她便借着杏儿的力道起身下了床,换了身衣裳便要出门。
“小姐不多休养几日么?”杏儿有些担忧道。
陆明溪系着衣带,轻声催促道:“你先去找逐影。”
见她这般坚持,杏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忙转身出了门。
明明正值午时,却不见一缕阳光,天边乌云密布似是在酝酿着一场暴雨,疾风卷过,院中的树叶打着旋的簌簌落下。
陆明溪抬眸看了眼那黑压压的乌云,将方才捏着的玉佩悬在腰间,疾步朝书房走去。
“主子。”
她提步走走书房,“前几日城南湖上发生的事情可有眉目?”
逐影抱拳道:“属下只略有耳闻,听人说云府船坊曾死了一人,此人死状惨烈,满目鲜血的断了气。”
他抬眸看了眼陆明溪,小心回应着:“据说程将军去湖面捉的乃是刺杀朝廷命官之人,并未见到过云府船坊中的尸体,故而船坊中所发生的事情尚且没有任何进展。”
陆明溪倒也不怕他知晓自己便是那执针之人,转而问道:“何人这般大胆,竟敢在京都刺杀朝廷命官?”
“这个……属下不知,只听闻程将军也未能寻到凶手,据传闻中所说,那朝廷命官在百姓心中口碑不错,可惜前段时日被人打断四肢扔进了枯井里。”
“因其官职太小无需上朝,故而过了多日才叫人发现的。”
既是命案,却不交由刑部去办,而是让程鹤州去查,莫不是有什么内情……陆明溪沉默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