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那人恍若未觉,起身越过他径直出了门,再次返回书房,杏儿忙为为二人摆好棋盘,而后恭敬地立在一旁。
两人对立而坐,各执一子,不过片刻便只听得屋中棋子落盘的清脆声,饶是不会下棋的杏儿,也都能看出她们二人在棋盘上步步紧逼与防守。
陆明溪从不知晓谢祗棋艺竟这般高超,起初她还不甚在意,但输了一局后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眸子紧盯着棋盘,丝毫未曾注意到对面之人炙热的眸光。
外边的暴雨似战场上击打的战鼓一般,为两人在棋盘上的争斗奏响了不一样的曲子,激励着两人互相厮杀,久久不曾停下。
几局过后,陆明溪挑了下秀眉,笑道:“谢世子,你输了。”
谢祗很少能见到她这副娇俏的模样,竟一时看呆了去,接到杏儿投来目光后,他忙不迭的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方才说道:“心服口服,郡主厉害。”
见陆明溪将手中白子收回棋柩,他忙伸手捏上她的腕间,“再来几局。”
“你先放手。”陆明溪盯着他的眸子,沉声道。
待他松开大掌,陆明溪才缓了面色,继续收着白子,“这一局你若再输,本郡主可不奉陪了。”
闻言,谢祗忙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起来。
谢祗几乎一整日都赖在陆明溪府中,央着她陪自己下了许久的棋,晚膳时居然还不想走,活脱脱似只赖皮的小猫一般,一会爬在棋盘上装睡,一会倚靠在榻上借口外边雨大不愿离开。
可陆明溪却不吃他这一套,丝毫没有要留膳的意思,“谢世子今日在我府中可是玩尽兴了?”
“嗯……本郡主可是将手头的事都放到一边陪你下棋的,若你还这般赖在这,本郡主就命人去国公府将定国公请来将你捆回去。”她眉眼弯弯,可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见他依旧阖眸不语,陆明溪眸光一转,忽然凑近了几分,“你不想离开么?”
谢祗只睁开一条缝,偷偷看了陆明溪一眼,便又阖眸不语,可陆明溪接下来的话却叫他精神一怔,整个人都立即直了起来,眸中星光乍现。
“不若你在此处住下?”陆明溪笑看着他,又一字一句的说道:“付比外边贵三倍的租金便可。”
陆明溪转身扫了眼屋中的陈设,最后在书桌前落了坐,指尖扣着桌面,看向他继续道:“世子觉着如何?”
杏儿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却被她将手拿下,而后朝杏儿使了个眼色,便见杏儿闭嘴不语,只是眸光偶尔会扫过榻上那人。
几乎是一瞬间,谢祗面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立即跳下榻来,缓步朝她靠近,“可真?”
他倾身趴在桌上撑着下巴,眸光定定的看向桌前之人,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了出来一般,“你这么喜欢银子啊?”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大好?”谢祗忽的红了耳根,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你尚未出阁,我一个男子住进来恐是不妥吧?”
陆明溪:……?
她脑子有一瞬的崩裂,一点都跟不上谢祗的思维。
不等她接话,便又听得谢祗说:“不过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让父亲去丞相府提亲,咱们先将亲事定下,这样就不会毁了你的清誉了。”
“你觉得如何?”
谢祗忽的起身在屋中踱步起来,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注意到书桌前逐渐面露惊讶的两人,“等定了亲,本世子立即就搬进来,待成亲当日就用八抬大轿将你抬到街上绕一圈,而后同我一道回定国公府。”
“我这就去命府中下人将东西都搬进来,今夜我就在此歇下。”
谢祗说着便要出门,从背影能瞧出他此刻有多雀跃,陆明溪心下一惊,忙起身将人唤住,“唉?你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与杏儿对视一眼,疾步绕出书桌,在谢祗快要跨出房门之时,攥住了他衣袍一角,硬生生的将人拉在原地,而后道:“我是说你若喜欢此处,本郡主就租给你了,到时候本郡主再到旁的地方去买座宅子。”
到旁的地方买一座宅子?谢祗有一瞬的恍然。
片刻后,他才转身愣愣的看着陆明溪,面上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眸中的光也渐渐暗了下来,“不是同你住一座府邸么?”
不难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失落,可陆明溪确无此意,本想同他开一个玩笑,没成想居然闹成了这般模样,这也是她未曾预料到的。
对上谢祗那有些受伤的眼神,陆明溪忙挪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你误会了,我……”
她之前知道谢祗对她有些不同,可完全没有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且不说她尚无成亲的想法,即便是日后会成亲,也理应谨慎思虑过后再做打算。
如今这般玩笑话,倒是叫他当了真,陆明溪攥着他衣角的手渐渐收紧,指甲在上留下了印记。
忽闻谢祗的轻笑声,陆明溪才猛地回过神松了手,迎上他那微弯的眸子,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祗冷哼一声,“本世子就同你开个玩笑罢了,瞧你竟吓的脸都白了。”
他刚抬起大掌想要拍拍她的脑门,可在看到陆明溪稍稍偏过去的脸后,轻轻卷了下,遂又落回身侧,故作轻松的说道:“胆小鬼。”
陆明溪杏眸微眯,不难瞧出里边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下一瞬便抬手拍在了谢祗臂弯处,“你才是胆小鬼,下次若再开这种玩笑,本郡主可饶不了你。”
“嗯,下次不会了。”谢祗隐下眼底的破碎眸光,扯出一抹浅笑,“你之前的伤应当都好了吧?”
“肩上?”陆明溪轻轻颔首,“自然是好了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枚珍珠发簪,陆明溪不解的看向他,“这是何意……”
“先前你受伤时本想来探望的,不过你府中的暗卫甚是厉害,我不曾入府,故而今日此物便作为探望你的礼物。”谢祗一脸恳切的看着她。
陆明溪垂眸看向他的掌心,鸦羽般的眼眼睫将眸底情绪挡了个严严实实,叫谢祗窥探不出分毫。
她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谢祗掌心的那枚发簪是先前他在定国公府就想赠与自己的,只不过那时她并未接受,如今再见,心底五味杂陈。
陆明溪久久不曾接过,谢祗倏然轻笑出声,“你在想什么?本世子的手都快酸了,只是为了探望你才相赠的,你为何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