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就曾听说程鹤州追寻凶手一路到了城南湖畔,没成想自己的妹妹那日竟也在城南游湖。
过去这么久了都未能将刺杀朝廷命官的凶手捉拿归案,真不知皇上为何要将此事交由他去办。
自从知晓其从边关带回一女子后,他便不喜程鹤州,如今自己的妹妹与之和离之后,他更是不愿再多看程鹤州一眼,这般喜新厌旧抛弃妻子之人与他本就不是一类人。
可是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云府与谢祗居然都不曾命人到府中来通传一声……还有那简行平。
他眉心紧拧,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负于身后的大掌攥了攥。
“公子。”
陆予安不解的看向身后之人,可不等他开口询问,陆离又低声道:“小姐来了。”
他顺着陆离的视线看去,只见长廊尽头,一抹纤细的身影正疾步朝他走来,鬓角的垂着的青丝也因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起来。
陆明溪早已换回了未出阁的女子装束,乍眼一看,似乎还是那个时常会粘着他的妹妹。
陆予安弯了弯唇,对身侧之人道:“你先下去再打探一番,务必仔细着些。”
“兄长怎的将陆离支走了?”陆明溪看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蹙了蹙眉,“是有什么不能叫我知道的么?”
陆予安轻拍了下她的脑门,旋即道:“在你这里,为兄从来都没有秘密。”
他有什么都是直接说与陆明溪听,可如今眼前之人却对他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
话锋一转,他状似调侃,却意有所指的说道:“倒是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叫为兄知晓的事情?”
陆明溪面上笑容僵了一瞬,立即转移话题道:“兄长在说什么呢?”
原本以为能轻松的岔开话题,可在对上陆予安那审视的眼神后,她自知是瞒不住了。
陆予安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眸中再不是从前那般宠溺,有的只是审视,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不知是不是成了婚了缘故,陆明溪总觉着眼前之人的身上有一种父亲身上都不曾有过的气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对上那双嵌着冷意微微弯起的眸子,陆明溪心下一惊,方才还揪着他衣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明溪在害怕什么?”陆予安唇角笑意不减,声音有些冰冷,“你是怕连累父亲母亲,还是在担心为兄帮不了你什么?”
若说方才只是试探,那此番言论便是将事情挑明说了,陆明溪垂于身侧的手卷起遂又松开好几回,不知该怎么开口。
想必方才陆予安知会陆离去追杏儿之时就已经暗示其查最近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了,没有她的吩咐,面对自己心仪之人的问话,杏儿定会全盘托出。
只怪自己没能想到这一层,面对陆予安的质问,她像个做错事的幼童一般,安静的立在陆予安跟前。
她眼眸微垂,敛了眼底的暗色,语气平淡的解释道:“我也只是不想叫父亲母亲,还有您与嫂嫂担心,既然我无事就没必要再说与你们,徒增您们的烦恼。”
“母亲性子软些,若叫她知晓了这些事情,恐怕又会胡思乱想。”陆明溪轻叹出声:“我不想让母亲再为我烦忧了。”
闻言,陆予安并未再气,他也知晓自己的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你我是兄妹,你有事不必瞒我,若有难处亦可寻我,至于你……”
他对上陆明溪的眸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你想做什么,为兄都会支持你,还是那句话,万事保全自己才好。”
陆明溪忙点头应道:“我记住了。”
“你信为兄么?”
他的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叫陆明溪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不等她回答,陆予安又继续开口:“陈叔不会背叛你的。”
他眸光晶亮,不带丝毫杂色。
“我知道,兄长送来的人我自是信得过的。”陆明溪唇角微勾。
陆予安笑了笑,“待晚间回府后我也会派些人手帮你一起寻人,一个大活人总归能寻到的。”
可陆明溪却忧心忡忡,唇瓣翕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若陈叔不在人世了,那这谋害主子的罪名岂不……”
“且先寻着吧。”陆予安敛了笑,负于身后的大掌不禁用力攥起,他长呼出一口气才又继续道:“反正你只要相信为兄,陈叔他不会害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明溪觉着他在说到陈叔的时候,眼底总带着一抹淡淡的伤怀,连眉眼间的忧郁都多了几分。
她试探的开口询问:“兄长与陈叔好像很是熟悉?为何这般断定他是个可信之人?”
迎上她探寻的眸光,陆予安默了默,才道:“他是外祖父的旧部,从前尚且年轻的时候是贴身护着我的,后来年龄大了一些,父亲本想给他一些银子让他享清福去,可他却说外祖父是征战沙场的将军。”
“老将军已逝,他要护着老将军的后代才能对得起老将军曾在战场上救他一命之恩。”
难怪……
在面对程鹤州那阴冷的声音时,陈叔没有丝毫慌张,淡定的与之对峙,若那时谢祗尚未出现,他是不是也会同程鹤州过招……
陈叔用力攥着缰绳的那一幕再次回荡在脑海,加之后来靠坐在墙角休憩的模样。
陆予安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开口道:“陈叔不会武,听说他在军营是伙夫。”
“只不过敌军突然袭击,打的大家措手不及,外祖父带着援军到的时候军营中已经尸横遍野了,也只有陈叔尚且有一口气,抡起手边的铲子拍向前来检查的敌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人发现,在敌军大刀落下之前,一支利箭穿肉而过,救下了陈叔。”
“自那以后,陈叔便要誓死跟随外祖父,说什么都不愿离开。”
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陆予安不禁轻笑出声,“从前我还以为陈叔是父亲寻来的一个武夫,曾缠着他教我习武。”
“记得幼时差点被人牙子拐走,若不是陈叔及时出现,只怕如今的丞相府就只有你一个了。”
陆明溪心中酸涩,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若不是她未能及时遣人守着陈叔的话,便不会寻不到踪迹。
这偌大的京都,连逐影他们都寻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一只大掌倏然落在她肩上,侧眸便瞧见陆予安一脸平静的看着她,而后缓缓开口道:“先别急。”
话已说开,陆予安也答应她不会同旁人提及此事,可在饭桌上面对那一脸慈祥的母亲,陆明溪也依旧有些坐立难安。
“你这是怎么了?”刘氏眉心轻蹙,不解的看向她,“怎的自己府中的菜品都不合口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