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淡，可眸中闪过的那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却真真切切的落入了顾卿辞眼中。
顾卿辞敛了眸光，对她这般颇有想法的性子更加赞赏，到底是他看上的带有利爪的狸奴，总归不能只会吃了亏去。
莫说尚且是旁人伤了她的，即便她无理取闹想要折磨旁人，他亦会给她递了刀去，顺带问问她累否？可需自己代劳？
本想着助她报仇，可眼下看来，到底是自己小看她了。
思及此，他转动玉扳指的手不禁顿了顿，眸中的笑意差点就溢了出来。
恰逢此刻，陆明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唤回了他的理智，叫他生生压下了眼底的喜色。
“皇上这么晚来便只是同臣女说此事么？”
她眸光灿若星辰，看的顾卿辞差点沉溺其中。
他轻咳一声，才继续道：“自然不是，既是伤你之人，若你有法子对付，朕便将其全权交由你去处置。”
可其中应当还有一名身手极好的人，不过尚未查到究竟是何人，他也不想叫陆明溪担惊受怕，故而并不打算告诉她。
待有朝一日他查到那人后，定会亲手为陆明溪讨回公道。
“臣女多谢……”陆明溪起身行礼。
不等她说完，顾卿辞又继续开口说道：“莫要谢早了，朕不光是为你…你这个西洲功臣，更是为了叫其不可嚣张，胆敢侵害我西洲功臣，朕定不能容忍。”
闻言，陆明溪这才松了口气，好在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顾卿辞大掌微卷，轻声道：“起身吧，既没有旁人，长乐不必这般拘礼。”
“多谢皇上。”陆明溪立在不远处，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臣女有一事不明白，想请皇上解惑。”
顾卿辞看向她的眸光深邃，奈何陆明溪却始终低垂着眼眸，并未瞧见他眼底带起的少许玩味之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旋风圆溜溜的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转动了半晌，又爬到了陆明溪肩上，把玩着她尚未拆下的耳铛。
陆明溪抿了抿唇继续道：“既然皇上已经查到凶手，为何不直接下令处置，亦或者交由刑部。”
“臣女不如刑部厉害，他们手段那般多定不会叫皇上失望了去。”
她态度谦卑，却又疏离，此话虽是疑问，却又带了几分笃定，好像真的知晓自己会让她去做什么一般。
顾卿辞虽然坐在榻边，可周身却散发着叫人无法忽视的迫人气势。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明溪，原本散落的乌发如今都被她轻挽于脑后，仅有少许垂于肩上，透着几分慵懒的感觉。
顾卿辞弯了弯唇，“朕命人去做了，那你可能舒心？”
“你可知朕为何欣赏你？”他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陆明溪，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丝毫表情。
见她轻轻摇头，顾卿辞又继续道：“能为自己谋求到和离圣旨，确实有几分能耐。”
“朕知你不是个手软的人，能容忍那孤女这般久，想必还在盘算着什么吧？”
‘孤女’二字他咬的极重，像是在提醒着陆明溪什么一样。
“旁人代为去做的事情，哪有自己亲手来的痛快，有仇必报的性子，与朕倒是有几分相似。”
陆明溪自知眼前之人掌权西洲，既能查到周云儿她们毁尸灭迹的法子，想必自己所做之事也都瞒不住他。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承认，指甲掐进掌心带起丝丝痛意，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臣女所求不过和离而已，程老夫人的名声响彻京都，于臣女而言只想逃脱那吃人的将军府罢了。”
顾卿辞轻笑出声，大掌撑着膝头缓缓起身，单手负于身后，与她对立而站，深邃的眸光叫陆明溪瞧不出丝毫情绪。
可他唇角的浅笑却叫陆明溪一时恍惚，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原本不怒自威的面颊照得透着几分温和，周身的戾气此刻也都被压了下去。
与谢祗那少年自带的英气不同，眼前之人身上更多的是沉稳，他的一个眼神，亦或者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便可吓得旁人瑟缩，陆明溪也不例外。
可她的双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挪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卿辞缓步靠近，最后在离她半步之远的地方顿住脚步。
离得太近，那一抹极淡的冷冽香瞬间将陆明溪包裹住，她紧张的攥紧了手，掌心渐渐渗出一股湿腻之感。
她虽垂着眼眸，却也无法忽视头顶传来的两道炙眸光，她不禁吞了吞口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鬓角垂落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瞬，隐约间能瞧见她如玉的脖颈，以及躺在脖颈上那条纤细的绳子。
顾卿辞抿唇轻笑，不过须臾又恢复了原本的冷冽之色。
他似是起了逗弄的心思，继续提步向前，陆明溪忙回过神来，也随之缓缓往后移动，尽量与其保持着一步之远的距离，直到她的后腰紧紧贴在桌子边沿方才停下。
可顾卿辞却未打算停下，又倾身靠近了几分，略带笑意的欣赏她那有些惊恐的表情，旋即开口道：“长乐这般怕朕，倒叫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起阵阵酥麻感，两人本相隔一步之远，可顾卿辞却微微俯下身子，此番动作透着少许暧昧的气息。
烛光轻轻摇晃着，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了起来，乍一看去，宛若互诉衷肠的夫妻一般，紧紧交缠。
顾卿辞看着墙上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不禁勾起唇角，遂又收回眸光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余光扫过墙壁的那一刻，陆明溪身子顿时僵住，指甲紧扣着桌子边沿，耳尖渐渐攀上一抹不自然的绯色，不过几息，她面上也涨红了起来。
抬眸迎上顾卿辞那略带笑意的深邃眸光后，她忙别过脸去，颤声道：“臣女不知皇上想说什么，只是，只是这般实属不妥。”
话音刚落，顾卿辞便再没忍住轻笑出声，陆明溪只觉面上烫的厉害，眼睫轻颤着不敢再抬头看他，扣在桌子边沿的指甲也愈发的用力了些。
离得近了，顾卿辞仿佛能听到她那剧烈的心跳一般，他负于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眸中只有眼前之人的影子。
片刻后，他倾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