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去又复返的吴嬷嬷端了盏茶送到程老夫人唇边,可她却怎么都不愿喝,将手中的信塞到吴嬷嬷手里,压低声音道:“烧了,别留下痕迹。”
吴嬷嬷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凑到烛火旁,烛火乍燃,将她的脸照亮了一瞬,遂又恢复原样,“老夫人何不将此事说与姨娘,这样也能多个帮手。”
“越少人知道越好。”程老夫人紧盯着那摇摇晃晃的烛火,声音略带几分阴狠,“知道此事的人,可真的死了?”
吴嬷嬷手上动作微顿,已被烧成灰烬的信纸打着旋的缓缓落下,“奴婢奉您的命去寻了杀手的,莫说那周家妇,就连当年的接生婆,奴婢都让他们一块解决了。”
“听闻那江湖中人最是守信。”吴嬷嬷眼睛眯了眯,才又疾步靠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奴婢怕普通的杀手办事不力,还特意托人寻了江湖人士去做的。”
“老夫人切莫自乱阵脚,许是有那想打探虚实的人故意为之,想以此叫咱们乱了阵脚。”
程老夫人眉心紧拧,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叫伺候了多年的吴嬷嬷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似冬日寒冰一般,冻得人发颤,“那接生婆可有家人?”
吴嬷嬷吞了吞口水,恭敬回道:“这个…奴婢尚且不知,不若奴婢再去找先前那杀手,让他们去查一查,若有…咱们就…”
她抬手在脖颈处做了个‘杀’的手势,心底虽害怕不已,可她们已然没有退路了,从她选择同程老夫人上一条船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性命绑在了程老夫人身上。
若此事败露,只怕她也会没活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需得一条路走到黑才可。
“早知今日,就不该叫那老东西活着出将军府,也必然不会如现在这般棘手,眼下咱们在明,别人在暗,着实不大好出手了。”吴嬷嬷立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程老夫人阴沉着脸,烛火映在她面上宛若那随时能取人性命的厉鬼一般,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吴嬷嬷立即住了嘴,恭敬地立在她身侧。
下一瞬,放置在矮几上的茶盏便飞到了地上,茶水洒落一地,碎瓷片也四溅开来。
程老夫人面上露出一抹阴狠,手用力拍在桌上:“早知如此,老身就不该让那汪氏活着到京都来,若不是她,老身也不会这般倒霉。”
“自她来了,便诸事不顺,还有她用老身给她的银子去琉璃阁买的血玉,美其名曰要赠与鹤…”
吴嬷嬷忙捂住她的嘴,低声提醒道:“老夫人,还是小心些,祸从口出啊。”
“如今倒成了个烫手山芋,问遍了京都的首饰铺子,竟然没有一家愿意收。”程老夫人气急了,将手中的拐杖都顺势砸到了地上。
原先她也只是想给汪氏些银子将其打发了去,谁曾想拿汪氏居然狮子大开口,不给个几万的银票就要将当年之事捅出来,若不是汪氏太过贪心,动不动就以此事威胁,她也断不会让人灭口。
这么多年,她一直命人给远千里之外的汪氏送银子,让其在那落魄的小山村活得像是京都贵妇人一般,吃穿用度都不用愁。
自己这般容忍着汪氏,倒是将她胃口养得愈发的大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她将此事说与了旁人……
见她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将那已经死了的汪氏再次拉出来鞭尸,吴嬷嬷忙出声安慰道:“老夫人,您可不能气坏了身子啊。”
她为程老夫人轻抚着后背,“还是先看看眼下该如何解决,此事断不能叫将军知晓了,若不然这府中恐怕又不得安宁。”
程老夫人抬眸与吴嬷嬷对视了一眼,旋即道:“老身养他那么多年,他敢?!”
她声音里透着几分狠厉,落到吴嬷嬷耳中却像是多年前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夫人又回来了一般。
可时至今日,老将军已逝,再不会有人像从前那般宠着眼前之人了,若再用从前那些手段,只怕最后也只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吴嬷嬷眉心紧拧,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老夫人,将军恐怕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好糊弄了,以前他对姑娘那么好,恨不能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姑娘跟前。”
“可如今他却待姑娘那么冷淡,若真叫他知晓了此事,只怕会家宅不宁啊。”
“毕竟汪氏是生育他的人,即便您将他抚养长大,可总归不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且那汪氏也…”
闻言,程老夫人鼻息都重了些,胸口用力起伏着,像是受了极大地委屈一般,她紧紧攥住吴嬷嬷的手,沉声道:“老身不信他会这般无情,虽说那汪氏生了他,可他从出生起便在老身跟前长大,亦是借着将军府的势,方才有今日成就。”
“老身为何对汪氏下手,不都是为了他么?若他不想失去自己现在的地位,便不会同老身闹,总归是会念着些恩情的。”
见她这般听不进去劝,吴嬷嬷也只能暗自叹息,有恩情又如何,若汪氏没死,或许还能让其念着几分恩情。
这么多年,程鹤州的孝顺她全然看在眼里,可若有朝一日他发现了自己一直孝顺之人其实是找人杀了自己生母之人,又当如何?还会如从前那般待老夫人么?
吴嬷嬷捏着她肩头的手顿了顿,还是有些不忍的开口说道:“老夫人,今非昔比,从前将军羽翼未丰,尚且需要您为他筹谋。”
“可如今的将军已经得了皇上的重用,也再无需您为他谋算什么了,若此事一旦让他知晓,不光会让将军府失了颜面,将军他…恐怕也只会对您心生怨怼啊。”
吴嬷嬷这般苦口婆心的劝慰,可落入程老夫人耳中却异常刺耳,想她从当年的一个贴身丫鬟一步一步爬到主母的位置,除了靠程鹤州这个儿子,更多的是自己火爆的脾性。
即便是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程老将军,回府之后也都对她毕恭毕敬,她稍微提了几句,便让其将程敏芝远嫁他乡,且所嫁之人还只是一个商人。
她宁可相信是自己手段了得,以及程老将军待她的情分,也不愿相信是程老将军为了程鹤州这个唯一的儿子才那般纵着她的。
“啪!”吴嬷嬷话音刚落,桌上仅剩的一只茶盏便又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程老夫人那阴森可怖的声音,“若他在意前途,即使知晓也不敢同老身闹,若不然即便老身与他有这二十余年的母子感情,也断不会叫他如意了去。”
“既然借老身搭上了这将军府的船,承了将军府的恩,就必须为我将军府所用,若不然老身要他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