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楼月正在禀报着今日吴嬷嬷到茗香阁一事。
陆明溪握笔的手在她说出‘周鹤川’三个字的时候稍作停顿了一下,遂又继续在纸上游走着,“她付了多少银子?”
“一千两,另外一半待楼雨将消息放给她后再付。”
“还真是舍得,先前那血玉便花了几万两,如今又要为了这消息再花两千两银子。”陆明溪放下手中的狼毫,缓步绕了出来,接过杏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又继续道:“可还有旁的消息?”
楼月眼眸微垂,敛了眼底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继续道:“那老嬷嬷好似还提起过一人,名唤‘钱琼芬’。”
陆明溪低喃了几遍,随即唤来了整下屋外等候命令的逐影,“去寻一寻穆轻舟,让他带你去找那人问一下可知道此人是谁。”
“还有,适时让人将吴嬷嬷她儿子的现况透露给她一下,总不能让我们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如数奉上,必要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揭发了去。”
逐影抱拳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小姐。”杏儿捧了盏茶送到陆明溪手边。
只见她接过轻抿了一口,又继续问道:“程鹤州那边如何了?”
楼月抱拳:“近几日他与周姨娘感情甚好,且昨日属下放到程老夫人屋中的信也是周姨娘帮忙看的,只不过后来她又被程老夫人请出了屋子。”
“竟是还想瞒着呢,若那周云儿不是个傻的,只怕也会生了疑心。”陆明溪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亮,不过须臾会恢复方才那般冷意。
“那崔府呢?可送了信去?”
“主子昨日写的药名,属下已经送去了,不过那崔锦蓉暂且没有出府,只是寻了府中的大夫进过院子。”楼月恭敬回道。
陆明溪轻叹一声,往美人榻上靠了靠:“既是如此便先等着吧,自会有人替我们去寻程鹤州的。”
“那今日之事……”楼月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陆明溪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声音有些慵懒:“且先等等,总归是需得打听,若这么快便将消息给了她,岂不叫人觉着有些假么?”
做戏就要做全套,即便日后程鹤州知道,她也无所畏惧,若不是她,只怕程鹤州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是。”楼月抱拳道,“那属下便先去盯着将军府了。”
榻上之人轻轻颔首,她便转身离去。
陆明溪只在美人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又撑起身来,缓步行至桌前,继续画着方才还未完成的画作。
“小姐,如今这般做真的能叫那害您受伤之人得到报应么?”杏儿立在一旁为她摇着团扇。
陆明溪笑了笑,手中动作不停,“且先等着便好,总归不会叫咱们太失望的。”
那崔锦蓉本就不算得上是一个大度之人,若她能查到此药,只怕周云儿也不会落得好。
借崔锦蓉之手去对付周云儿,即便不叫其真正的受罚,也能磋磨一番。
胆敢这般设计她与初儿,便需自行承担后果,她向来都不是那主动招惹是非之人,可若有不长脑子的想要与她切磋,她也必不会将人轻饶了去。
若崔锦蓉最后对付不了周云儿,她再出手也不迟,猫儿抓老鼠的时候不都是先戏耍一番再弄死么……
最后一笔落下之际,她满意的勾起唇角,将笔放回原处,而后对身侧的杏儿道:“改日帮我挂在这墙上,先前那幅画被谢祗拿走了,看着空落落的有些不大适应。”
“奴婢明白,待墨迹干了就挂上。”杏儿轻声提醒道:“大公子遣来的那十几个侍卫,小姐可要去前院露个脸?叫他们也都认认主子。”
陆明溪挑眉看向她,将画放好,顺道接过她手中的团扇自己摇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暂时不用,逐影自会将他们安排好的。”
“大公子待小姐真好。”杏儿抿唇道,可在对上陆明溪那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神后,她忙低下头去,耳尖不禁爬上了一抹浅绯。
好在陆明溪并未调侃她,只弯了弯眸子便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桌上的画卷愣愣出神。
不知谢祗这一路上是否安全,他身着绯色锦袍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那张熟悉的俊脸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她倏然想起那日在长街上谢祗从马蹄之下救出自己的模样,还有…共乘一匹马儿送她回府之后,目光灼灼的瞧着她。
陆明溪手中团扇缓缓停下,可心跳却逐渐快了起来,面上也稍显赧色。
过了良久都不见自家小姐出声,杏儿才缓缓抬头,只见坐在桌前的人正盯着画作抿唇轻笑,杏儿不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唤道:“小姐?”
“嗯?”对上杏儿那不解的眼神后,陆明溪猛地涨红了脸,羞愧于自己为何会想起谢祗,她以团扇掩面,故作掩饰的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小姐的脸为何这般红?”杏儿眯起眸子凑近了几分,阴恻恻的说道:“小姐莫不是在想谢世子?”
“好痛。”她话音刚落便捂着被团扇打到的肩头,用力揉搓着,一双含泪的眸子紧盯着眼前这个面露羞红的女子,“小姐好狠的心呐。”
可令杏儿没想到的是,陆明溪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道:“我用了几分力道,叫你疼成这般?若你再继续演……”
陆明溪眸光流转一瞬,随之靠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我便让兄长将陆离送到我府中来,让你们时时相见,唔……”
她话音未落,杏儿就捂住了她的唇,叫她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整张脸瞬间只剩下一双杏眸含笑的看着杏儿。
这一回轮到杏儿红了脸,她羞怯的跺了跺脚,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陆明溪。
不等她开口去哄,屋外便传来了下人的声音,“小姐,大公子来了,说是要见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解。
陆明溪忙敛了笑,起身疾步朝前厅走去,不知为何,她总觉着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