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安握上她那柔软的小手,淡淡的“嗯”了一声,旋即道:“方才入府时我同她大概提了一下。”
谢楚瑶轻轻点头,眸光时不时的扫过屋中,“母亲本就因外祖父的去世这么多年都未能释怀,如今陈叔也走了,她若再不能找到一个宣泄口,只怕真的会将自己憋坏的。”
陆崇文负手立在屋外,听着里边传来刘氏的哭泣声,他只觉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般,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知晓刘氏的父亲与先帝关系很好,也知晓刘父死于战场,故而从陆予安幼时有要习武的苗头,便被刘氏掐灭,这也是她一生的痛。
如今能同她说刘将军从前事迹的最后一人也死了,她自是不能释怀。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氏在陆明溪的搀扶下出了屋子,看到立在门外的几人后,稍稍愣了一下,而后朝陆崇文道:“夫君,陪妾身走走吧?”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陆予安才疾步走到陆明溪身侧,“母亲她没事吧?”
“嗯,日后再没人能同她说外祖父的事情了,总归是有些不舍的。”陆明溪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两人,“兄长与嫂嫂也不必担心,她想开了便会好的。”
“看来母亲眼中还是只有你,我与父亲劝了许久都不见母亲有何反应,今日更是不愿用膳。”陆予安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楚瑶牵上陆明溪的手,帮腔道:“你与明溪自然不同,她是母亲的小袄子,能知冷知暖。”
经过这么一遭,陆明溪被挽留下来在府中小住几日。
她每日都会去陪刘氏小坐一会,待杏儿来禀报时又会回自己屋子见逐影。
除了没有自己府中随心自在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同。
如今丞相府中的大小事宜都由刘氏与谢楚瑶一起处理,但自从她留在府中小住之后,谢楚瑶就总想方设法的溜出来寻她,而后再一道去找刘氏。
名义上是想让她帮着处理些账本,可谢楚瑶送到她手里的账本都是谢祗名下铺子中的,美其名曰让她帮忙看看可有不妥。
起初的那几日,陆明溪都不慎在意,可谢楚瑶总有意无意间套问她对谢祗的看法,饶是她再怎么木讷,此刻也应明白其话中的意思了。
她垂眸看着账本,唇边含笑,打趣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谢世子是想托我与嫂嫂给他相看人家么?可惜……初儿已经与简大人定下婚事,眼下恐怕暂时没有合适的呢。”
谢楚瑶一时心急,根本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忙解释道:“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
话音未落,谢楚瑶便看到了她那抿唇憋笑的模样,旋即嗔怪道:“好啊你,竟敢打趣嫂嫂。”
“看我不收拾你。”她说着便扑向了陆明溪,两人瞬间闹在一处。
陆予安来时便见倒在榻上的两人,满眼笑意的看着对方,他轻轻抬手,身后的丫鬟端着托盘跟了进来,将几碟点心放到桌上后又悄声退了出去。
“怎的成了亲反而更活脱了些?”陆予安唇边带笑,眼底全是宠溺,“母亲让人做了些吃的,快来尝尝。”
“奴婢见过大公子。”杏儿忙朝来人屈膝行礼。
他摆摆手示意杏儿起身,又上前几步将榻上的谢楚瑶扶起,而后对陆明溪道:“少带坏你嫂嫂。”
“是是是,我带坏了嫂嫂。”陆明溪起身拂了拂衣袖,佯装不满的瞪了一眼陆予安,自顾自的提步走到桌前落了坐,手中的团扇再次摇了起来。
落在身后的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行至她身侧落了坐。
“咱们三个好久没能在一起说说话了,可惜阿弟不在京都,若不然……”谢楚瑶突如其来的感叹,叫桌前的兄妹二人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后又双双看向她。
陆予安放下手中的点心,“谢祗他奉命出京剿匪,此次若能立下大功,只怕日后前途无量,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是啊,嫂嫂应当对谢世子有信心才是。”陆明随之附和道。
“我才不担心他的前途呢,只是…”谢楚瑶侧眸看了一眼正吃着点心的陆明溪,意有所指的说道:“阿弟他的婚事一直是父亲母亲的心病,如今他既不愿相看人家,也不让母亲做主,若再不娶亲,只怕要日后要孤独终老了。”
闻言,陆明溪只是轻轻挑了下眉,便再没有任何表情。
陆予安自然知晓谢楚瑶的言外之意,可他作为陆明溪的兄长,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明溪心悦谁,他没法阻止,也不会随便为她牵线搭桥,哪怕终生不嫁,他也会支持,左右丞相府也养得起,总好过再次受到伤害。
思及此,他余光扫了眼对面之人,见陆明溪并无动作,心底不禁暗暗叹息。
见兄妹二人都沉默着不接话,谢楚瑶有一瞬的尴尬,片刻后她又看向身侧之人,朝其使了个眼色。
可陆予安看到她的暗示后,只是淡淡的道:“谢祗的婚事自有岳父岳母操办,你这般上心恐怕他也不会领情的。”
他抬眸看了眼对面微垂着眼眸的陆明溪,又继续道:“若真有那瞧得上的眼的女子,你亦可将其引荐给岳母,让她帮谢祗把把关。”
闻言,谢楚瑶面上的笑意如数散去,扭过头不去看他。
她们夫妻二人的话落入陆明溪耳中,她总觉着有些坐立难安,她将手中的仅剩的半块点心送入口中,起身道:“兄长与嫂嫂尚且有事商议,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陆明溪说完便朝两人福了福身,不等他们接话就带着杏儿出了屋子。
这一刻,好似空气都清新了些,她虽喜得乐见陆予安夫妻和睦,可坐在那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偷窥着他们,索性出来的好。
她阖眸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摇着团扇缓步在院中,穿过长廊直奔湖心亭而去。
整个丞相府中,她最喜欢的便是那处湖心亭,坐在其中很是凉快,杏儿随手接过下人递来的鱼食,紧跟在她身后。
陆明溪倚在亭中,笑看着杏儿喂着鱼食,不过须臾,她便泛起困来。
“主子。”
不等她阖上双眸,楼月便出现在了亭外,朝她抱拳道:“属下有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