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便罢了，只是到时候你母亲唠叨了可别叫老夫替你挡着。”
见谢祗依旧不言语，定国公轻叹一声眸子微阖，不在意的说道：“日后老夫也不会帮你去丞相府提亲。”
不过这一点根本威胁不到谢祗，他自有办法去应付自己的母亲。
定国公也只是诈一诈他罢了，今日早朝之时他便瞧见了程鹤州嘴角的淤青，加之昨夜谢祗彻夜未归，稍稍动一下脑子便知道其中缘由。
谢祗百无聊赖的挑起车帘，恰好与车中的程鹤州对视上，他忽然勾起唇角，笑道：“程将军如今可是清闲了，与本世子一样。”
他曾在酒楼用膳时听到过程鹤州同旁人说这京都最清闲的便是他这个世子爷了，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讥讽，不过那时的他确实游手好闲。
除了经营着几家铺子便无其他事情可做，在旁人眼中确实也是不务正业的主，于他而言，此等言论根本伤他不得分毫，便也由着他们去传了。
见对面之人面色微沉，谢祗又继续开口道：“程将军怎的不笑？是天生不爱笑么？”
程鹤州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也并未开口辩解什么，只因他确实不是查处凶手的那块料，若能将这个烫手山芋抛给别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谢祗这般驳了自己的面子，倒确实叫人咽不下这口气去，思忖了片刻，程鹤州缓缓开口，“谢世子这么爱笑做什么？也不见得皇上将那案子交由你去办。”
谢祗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从未接手总好过接手后一直办不好强一些，您说对吧，程将军？”
谢祗从前本就混迹于各大商铺，与那些个人精掌柜接触多了所说的话也都叫人难以招架，更何况对面之人还是一个武将，论口才，更不是他的对手。
他笑的眉眼弯弯，可落入程鹤州眸中，只觉刺眼的很，下一瞬，车帘落下，挡住了那张叫人厌恶的脸。
车中温度骤降，程鹤州面色阴沉，带着骇人的寒意，连在外边的车夫都不禁轻颤了一瞬。
直到回了府中，他面色都不见缓和，可秋菊像是瞧不出来一般，巴巴的凑上前来，“将军，周姨娘想让您去看看她。”
程鹤州眸光微寒，冷冷的看向她，不过几息又敛了周身的寒意，提步朝周云儿的院子走去。
他刚推门而入怀中便多了一个娇软的身躯，周云儿紧紧的贴在他身上，软弱无骨的手臂挂在他脖颈上，娇滴滴的唤道：“将军，妾想你了，妾想……”
程鹤州敛了眼底的不喜，声音温和，“此事以后再说吧。”
“可……”周云儿有些不悦的撇撇嘴，在看到房门处的秋菊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秋菊忙不迭的将门带上，离开了院子。
屋中，周云儿还在缠着程鹤州，可他却不为所动，眼底一片寒凉。
“将军，你是不是厌弃云儿了？”周云儿立即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眼中盈满泪水，声音哽咽，“云儿也只是太喜欢将军了，才会一时糊涂做出那事。”
“将军原谅云儿好不好？日后云儿必不会再这般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恰到好处的悬在下巴处，随着她轻颤的身子坠落在地。
她这一副娇柔的模样，让程鹤州似乎又想起了从前在山海关与她久别重逢的时候。
他知道母亲有意撮合自己与云儿，不光是为了成全他们两人的少年情分，也是想让他护着自己舅母家的女儿，与其嫁与旁人不如放到自己身边安全，最起码他不会苛待于她。
程鹤州原以为母亲将人送走是为了让他安心娶陆明溪，可周云儿出现在山海关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母亲一直没有放弃云儿，才叫他们有了重逢的机会。
是周云儿将受伤的他带回家中，给他请大夫医治，不顾及自己的声誉亲自为他上药。
不管是少年情分，还是救命之恩都重如泰山，即便是她利用假孕一事陷害崔锦蓉，又陷害陆明溪，他依旧忘不了她的恩情。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心底坚持的那份情谊已经慢慢消散，他对眼前之人好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那般欢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周云儿的少年情分还有多少，亦或者说在其救下自己之后心中除了感动便再无其他，只是错把恩情当感情罢了。
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他居然有些心生悔意，若是……，若是那时的他没有冲动，没有在情到深处时与她自然而然的同房，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他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抬手拂过周云儿脸颊，为其将面上的泪水拭去，周云儿眸光瞬间一亮，一脸祈求的看向他，“将军是不是，是不是不怪云儿了？”
她说着又笑了，可眼角的泪水依旧，这幅柔弱的模样好不可怜，看得程鹤州早已备好的说辞张口了半晌都吐不出来，只是垂眸看向她。
原本他是想着给周云儿置办一处院子，给她足够的银两，让她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也不必在将军府做他的妾室，一辈子都只能低人一等。
若是她愿意，亦可为她在军中寻一个可靠的男子，若是不愿便自行做些生意养活自己，总归将军府会包揽她日后所需的一切。
可明明方才在来她院中的路上就盘算好了一切，此刻却有些于心不忍。
程鹤州眸色晦暗，若不是自己的母亲招惹了歹徒，将汪氏身上有大笔银子的事情散播开来，也不至于害得舅母惨死，云儿便不会真的成为一个孤女。
那他就可以为云儿做旁的安排，如今一切都晚了……
思及此，程鹤州暗自轻叹一声，终归是自己欠了她的。
周云儿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将军，云儿知错了，您原谅云儿好不好？”
“嗯。”程鹤州双手垂于身侧，任由她抱着自己，只是眼底再也不见从前的柔情，是化不开的阴郁。
片刻后，他还是将人抱回到座上，柔声道：“近些时候我公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此事，你多担待。”
“可是，云儿很想您。”周云儿环着他的脖颈久久不见松开，好像只要程鹤州不答应，她便不松手般，带着一股倔强。
她湿润的眼眸中全是程鹤州的影子，若放在从前，程鹤州一定会沦陷其中，他也极其吃周云儿的这一套。
可如今他心中毫无波澜，看向她的眸光虽然依旧温和，却再也瞧不见眼底的深情，余下的只有不忍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