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敏微愣,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逐渐浮上了一丝希冀,不过须臾又恢复了先前的暗淡颜色,“臣妾的身子恐怕不允许臣妾任性,便……不看了吧。”
语罢,她感觉到握住她手的那只大掌紧了紧,旋即朝对面之人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来。
她的声音是欣喜过后的落寞,听得李嬷嬷眼眶酸涩,小姐自幼受苦,从前尚在府中便不得老爷宠溺,入了皇宫又不得子嗣傍身,如今身子这般孱弱,也不知能不能……
都说皇上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可依她看来,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千里。
“无妨的,到时候朕来安排。”顾卿辞紧紧握着掌心那只冰凉的手,想要为其传递些热意,可这般久了也不见有一丝温热。
裴淑敏就这般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顾卿辞只是默默的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并叮嘱她好生歇着。
有了顾卿辞的准许,她也不必起身相送,双手叠放在腿上笑看着离去他的背影。
花灯会,好像也是她尚未出阁时最心心念念的东西,只不过从前在裴府时,许久都不能出去一趟,这么多年,她也只看过一次,就那一次便终身难忘。
当年的惊鸿一瞥,终究是在心底留下了此生难忘的画面,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她垂眸看着腕间那只泛着光亮的玉镯,指尖随之轻抚一瞬,不禁弯了弯唇,眼底的笑意逐渐蔓延至心间,泛着丝丝甜意。
不多时,顾卿辞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最近皇后的身子可是又差了些?”
李嬷嬷有些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后,她还是如实回道:“自从药老给娘娘诊治之后,娘娘的身子确实有好转的迹象,可如今药老不在,娘娘她近来又开始咳血了……”
“即便是炎夏,娘娘她也依旧受不得风,殿中还得随时备着手炉和大氅。”
裴淑敏曾交代不许将此事告诉皇上,可她的身子眼见着衰败了下去,不告诉皇上,便只能硬熬。
若是皇上能将药老及时传入宫中,自家小姐的身子定能好转,为了裴淑敏能康健,李嬷嬷这是第一次违反了她的命令。
顾卿辞背对着李嬷嬷,在宫门口小站了片刻,月色将他的身影拉长,略显孤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先回去伺候着,尽量宽慰着她些。”
他声音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叫李嬷嬷一时捉摸不透他话中的意思,是会寻药老来么?还是就这般拖着?
纵使心中有千万般疑惑,李嬷嬷也断不敢问出口,只屈膝应了声“是”。
顾卿辞眸色幽暗,直直的看向远处,像是能穿过漆黑的夜晚看到旁的什么东西一般。
他附在把手上的大掌缓缓攥了攥,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他乘坐的步辇消失在暗夜中,李嬷嬷才收回视线转身朝殿中走去。
——
一夜无梦。
陆崇文父子刚去上朝,便有一辆马车从陆明溪的府门外驶离。
即便刘氏有千般万般不舍,也只能在谢楚瑶的劝说下一道随她回了府。
她们前脚刚走,陆明溪后脚便带着逐风出了门,两人径直朝玲珑阁而去。
翠竹看到出现在铺子外的她时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将人迎了进去,“小姐是有什么事么?命人来通传属下一声便可,怎的还亲自前来?”
陆明溪示意逐风在外候着,自己则随翠竹入了屋子,她行至到一旁落了座,才开口道:“先前让你培养的新掌柜,效果如何了?”
“青萍与绿荷如今倒是能独当一面了,只不过有些事情在下决定之前尚需属下先过目方可。”翠竹恭敬地立在不远处,“可要属下将人唤来让小姐瞧瞧?”
陆明溪指尖点着桌面,幽幽开口道:“不必,晚间你换身装束随我出去一趟。”
“是。”翠竹虽心有疑惑,却也并未问出口,总归是自家主子的吩咐,她作为属下,只需听命即可。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陆明溪挑眉看向翠竹,便见她立即拱手退了出去。
“怎么了?”翠竹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掌柜的,听闻郡主到你铺子来了,我想见她一面。”
这声音……崔锦蓉。
陆明溪唇边倏然扯出一抹冷笑,心底大概猜出了她查自己行踪的目的,不过也并未吱声,只是悠悠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继续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
“崔小姐若是来买首饰,奴家自是欢迎,可若崔小姐想要捣乱的话,恐怕……是不能的。”翠竹态度谦和,可言语中却透着几分冷意,“小本经营,望崔小姐体谅一下。”
谁知崔锦蓉非但不让,还挡在她跟前径直朝她身后大声道:“锦蓉想见郡主一面。”
翠竹刚想上前便被她身后的护卫一手挡开,立在房门处的逐风眸光骤然变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仿佛下一刻就会一掌劈向那护卫。
可出门前陆明溪再三叮嘱过需得低调行事方可,他最终也只是深呼出一口气,攥紧了大掌,手背也因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
崔锦蓉丝毫不顾及下边越聚越多的众人,继续道:“郡主,锦蓉有要事想同您说,可否行个方便,见上一面。”
“崔小姐,这般大声喧哗,是另外一条腿痒了么?”翠竹眼底闪过狠厉之色,隐于袖中的手缓缓卷起,仿佛下一瞬便能将眼前之人扔出去。
四目相对之时,火光四射,两人也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迸发出来的寒意。
崔锦蓉冷笑出声,“掌柜的,我只是想见一见郡主而已,你作何这般阻拦?莫不是……这屋中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奴家念在崔小姐乃官家小姐,并不与您计较,只是传言崔小姐乃京都才女,如今这般污言秽语怎的张口就来?也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奴家听错了。”翠竹面色如常,声音淡淡。
可她话音刚落,崔锦蓉身侧的护卫便一掌劈了过来,丝毫不见手下留情。
只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翠竹,房门处的逐风忽然闪身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便见其面上瞬间苍白,隐约还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在崔锦蓉错愕的眼神中,逐风冷笑着后退几步,那护卫的手臂瞬间无力的垂了下去。
向来不善言辞的逐风眸光似箭,声音宛若幽灵一般响起,惊得崔锦蓉浑身一颤,“崔家小姐想见我家主子便是能见的么?别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趁我家主子尚未动怒之前赶紧滚。”逐风视线忽然落在她的裙摆上,冷笑道:“你若在敢造次,在下不介意替程将军打断你另外一条腿,也能叫崔小姐走了可以平稳一些。”
闻言,崔锦蓉面上血色尽退,可她却仍旧不愿离去,固执的立在原处,大有一种见不到陆明溪便不离开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