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穆轻舟便飞身朝他而去,宋婉瞬间软了下去,若不是陆明溪眼疾手快将人揽住,只怕早已砸在了地上。
“穆轻舟!”看着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陆明溪气急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破碎之意。
她知晓两人之间的恩怨,可她也知晓穆轻舟不是程鹤州的对手,若是连穆轻舟也……那他们兄妹二人的仇谁来报?
穆轻舟手中匕首狠厉的刺向程鹤州,他眼底带着一股无尽的恨意,每一刀都直奔程鹤州的命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叫他将压抑许久的恨意宣泄出来。
可他越是着急,程鹤州就躲的越是轻松,不多时,他手中的匕首便被长剑挑飞,“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溅起了小片水花。
紧接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横在了他脖颈上,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叫他首身分离。
程鹤州大掌用力扣在他的后肩上,一股几乎叫人痉挛的痛意瞬间席卷全身,穆轻舟大掌紧紧攥起,手背鼓起的青筋无一不在暴露他此刻遭受着多大的苦楚。
“不自量力。”程鹤州冷嗤道,扣在他后肩的手再次收紧了几分,“以你的身手根本护不住她。”
“别伤他!”陆明溪忽然出声,引得程鹤州向她看去。
仅一眼,他又将视线挪回到穆轻舟面上,“不伤他也行,你跟我走。”
他眸光虽是落在穆轻舟身上,但话确实对陆明溪说的,声音里全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陆明溪揽着宋婉腰肢的手紧了紧,深如寒潭的眸子狠狠盯着他,几乎脱口而出:“好。”
“别答应他——”
两人同时出声,程鹤州握着长剑的手随即收了几分力道,一抹殷红瞬间从穆轻舟颈间流下,不过须臾便伴着雨水将他的衣襟染红了大片。
“别伤他,这位姑娘还需他照看着。”陆明溪将宋婉扶到一旁的墙角放下,自己则提步靠近他们。
陆明溪随时关注着两人,想要借机将手中的银针挥出,可程鹤州像是对她生了戒备之心一般,整个人都隐在了穆轻舟身后。
短短三丈的距离,她愣是走了许久,仿佛只要她慢一点便能寻到解救几人的法子。
陆明溪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敢轻易出手,若是偏移分毫便会误伤到穆轻舟,届时不仅她跑不了,只怕穆轻舟与宋婉也会被其带走,亦或者就此灭口。
穆轻舟帮了自己诸多,总不能叫其因为自己而丧命于此,她回眸看了眼软倒在地上的宋婉,继续提步向前。
这一刻,她心底深处好像只将穆轻舟当作了朋友,没有利益、没有算计。
穆轻舟双手紧紧攥起,双肩也因他握拳太紧而微微发颤,他看着逐步而来的陆明溪,眼底渐渐泛红。
恍惚间,他好似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喜欢与自己打闹的少女,若是她没死,会不会,会不会也已经有陆明溪这般高了?
她也会如眼前之人那般,为了他而不顾自己的安危,明知前方危险重重,也会义无反顾的奔向他。
穆轻舟闭了闭眸子,哑着声音道:“别过来。”
几乎是眨眼间,他用力撞向了程鹤州手中的长剑,不想叫自己成为陆明溪的软肋。
“不要!”陆明溪几近崩溃,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下,她提步冲向两人。
“主子。”
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前,与程鹤州对立而站,可陆明溪却不愿在两人身后,她想穿过两人去看看穆轻舟。
“你们倒是跑的挺快,竟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程鹤州言语中带着几分轻蔑。
不过一瞬,他又看向有些崩溃的陆明溪,声音漠然,“人还没死,你也不必这么伤心。”
“你为了她竟能拼命?”
程鹤州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穆轻舟才缓缓勾起唇角,笑的嘲讽又惨然,他丝毫不顾及颈间传来的痛意,开口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自然不曾注意到我等蝼蚁对人真诚以待的模样。”
“即便我能为了她拼命又如何?”穆轻舟声音沙哑,像是撕心裂肺的哭过一般,“将军不也能为了手下残害旁人的命么?”
“总归,我与将军还是不同的,最起码,我能辨别是非曲直,而不会像将军这般只会护着自己羽翼下的人。”
他此言一出,程鹤州不悦的蹙了蹙眉,却也并未生气,只道:“巧舌如簧,休想以此拖延时间。”
方才从陆明溪言语中便能听出她对这人很是看重,不管如何,他都要以此先将陆明溪带走,再说其他的。
架在颈间的长剑再次往下按了几分,穆轻舟眉心紧拧,忍着剧痛道:“程将军想杀便杀,何须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去逼迫郡主?”
程鹤州嗤笑:“你想死,本将偏不叫你死,一切都需得掌控在本将手中方可,若你再如方才那般,本将不介意将你的胳膊卸下,免得你坏本将的事情。”
“本将想做什么,如何去做,还轮不到你来开口,别以为夫人她高看你两眼便觉着自己同旁人有什么不同,莫要将自己太当回事了。”
“夫人……”穆轻舟倏然轻笑出声,讥讽道:“将军所说的夫人是府中的那位,还是下一回要从战场上带回的女子?”
程鹤州眸子微眯,眼底寒光乍现,可下一瞬就又被他隐了下去,他丝毫未被穆轻舟的话激怒,这些言语与战场上敌军叫骂的那些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挑眉道:“若能以你将本将的夫人换过来,本将倒是可以饶你一命,若不然,就凭你知晓的这些事情,本将把你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还有你要护着的那女子,若你再敢有旁的动作,本将就连她一起杀了。”程鹤州示意他看向墙角那人,声音冷然,似是这一句话便可判人生死一般。
这便是他身为将士的本性么?凡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穆轻舟轻笑一声:“堂堂的西洲将军,居然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子,且那女子还曾用自己的身份助过你。”
许是近些时候在谢祗那听多了此类话,程鹤州对此并不在意。
因着他将穆轻舟作为肉盾挡在自己身前,对面的三人无论如何都近不了他的身,两边就这般对峙了许久。
“将人放了,我跟你走!”陆明溪声音沙哑,却在下一瞬消散在风雨里。
一道闪电自天空蔓延开来,将她本就苍白的脸映照得更白了几分,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紧紧贴在面上,颇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