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顾卿辞只轻轻勾了下唇角,眼底是陆明溪未能看到的深情。
御书房外,张德听到屋中的脚步声后立即将小顺子的头按下下去,而后恭敬的为两人打开房门。
顾卿辞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便提步继续向前,陆明溪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良久过后,张德才拍了下有些愣愣发呆的小顺子,小声提醒道:“快跟上。”
似是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未跟上,顾卿辞渐渐放慢了脚步,待陆明溪跟上来后,他又停了下来示意陆明溪上前些。
张德忙抓住闷头继续前行的小顺子,看向他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卿辞回眸睨了一眼张德,便见其又拉着小顺子立在原处良久,直到他们二人离开数丈远,张德才又携一众宫人跟了上去。
陆明溪低垂着眉眼,恭敬的走在他身后两步之远的地方,与他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太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远远望去宛若相依在一起的夫妻般,缠绵至极。
顾卿辞看着映在地上的两道身影,轻轻勾了下唇角,眼底的笑意也更甚。
两人第一次般漫步在宫道上,连夕阳都似乎极为识趣的温和了许多,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宛若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顾卿辞心情尚佳,可陆明溪却只觉宫道似永远都走不完一般。
直到天边出现了少许星星,顾卿辞才抬手止住身后的一行宫人,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长乐。”顾卿辞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深宫之中并不是囚笼,朕也从未阻止过皇后离宫,只是她身子欠佳,经不得舟车劳顿。”
天边的少许星星映在他眼中,碎成了一片,他看向陆明溪的眸光缱绻,声音似有不舍,“此去,一路小心些,朕……等你回来。”
陆明溪心尖微颤,屈膝行礼道:“臣女定不负皇上所望。”
“去吧。”
顾卿辞立在原处,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便登上了马车。
微风阵阵,卷起了他的衣角,他的背影似透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孤寂。
良久过后,张德才上前试探的询问出声:“皇上,可要去看看皇后娘娘?您与郡主在议事的时候,宫人曾来禀报,娘娘她……似乎又咳血了。”
原本面上还算温和的顾卿辞,在听了他的话后紧蹙着眉心,顾卿辞攥了攥附在身后的大掌,声音低沉:“让苍狼再催一催药老,若他不想见淑敏最后一面,便只管在路上拖延好了!”
闻言,张德身子一怔,药老见娘娘最后一面……这话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卿辞又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
——
陆明溪直到登上马车,才觉自己是活着的,她用力攥了攥掌心的那枚玉佩,杏儿唤了她好几遍,她都不曾回过神来。
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起初杏儿还叽叽喳喳的说着,可渐渐地,杏儿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便也安静下来。
她们刚回府,便见早已候在院中的陆离疾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定国公夫人邀小姐明日入府一叙。”
陆明溪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陆离莫名的与杏儿对视了一眼,只见杏儿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他随即行礼退下。
杏儿提着从皇后宫中拿出来的食盒紧跟在陆明溪身后。
向来心大的杏儿此刻也察觉到了她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情绪,忧心担忧道:“可是皇上他又寻了什么由头责罚小姐了?”
责罚……
若只是简单的责罚,她便不会这般心神不安了,可迎上杏儿那很是担忧的眸光,她也只能将一切都埋在心底。
陆明溪视线落在她身上良久,才勉强的勾了勾唇,故作轻松的说道:“你还敢瞎猜,若你此言叫旁人听了去,岂不让我真的得受一番责罚了?”
方才天色昏暗,院中灯火也不甚明亮,杏儿尚且未能发现她的异常。
眼下屋中灯火通明,杏儿才发现她面上总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是何处有问题。
见杏儿愣愣的盯着自己,陆明溪蹙了蹙眉,“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有银子?”
陆明溪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杏儿瞬间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有些惊恐的瞪大了眸子,“小姐,你……”
她不明所以的道:“我怎么了?”
“你的嘴怎么肿了?!”杏儿疾步上前,似要替她查看一番,“明明早间奴婢为您上口脂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杏儿话音刚落,白日在御书房的一幕幕场景瞬间涌入脑海,陆明溪忙捂着唇瓣,将人推了出去,留下一句“早些歇息”便阖上了房门。
陆明溪指尖划过唇瓣,顾卿辞略带凉意的薄唇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自己唇上,她盯着随风摇晃的烛火,像是能透过映在墙上的烛火看到顾卿辞满含深情的模样。
面上渐渐爬上一层热意,她再次抚上自己的唇瓣,可下一刻,她猛地回过神来,颇有些懊恼的捏了捏自己的脸。
陆明溪双手掩面,良久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提步朝桌前走去。
也不知皇后娘娘她命人给自己做了什么点心,食盒打开的一刹,入眼的便是一封信件。
她有些不解的看了良久才将其拆开。
里边足足有五页信纸,只是动笔者似乎手上力道有些不足,期间有几处都留了墨渍。
白日里那个瘦得几乎不成样的女子身影再次闯入脑海,她捏着信纸的手颤了颤。
不知皇后娘娘用了多久才写好这一封信,里边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不止是将皇上对自己父亲的重视,还是如今西洲面临的困局,都粗略的做了个概括。
陆明溪坐在烛火旁,将其仔细的看完一遍,起初,她内心尚且平静,可越是到了后面,她心底便越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
信中所写对她的利用,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且只有那一次,她原以为皇后也是受了顾卿辞的指使。
如此看来倒更像是皇后既为了以防程鹤州倒戈,又为了不叫梁王有机会接触她,才传她入宫的。
只是这后边的内容,字字都在为顾卿辞说好话,陆明溪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