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淑敏开口,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嬷嬷便打着胆子道:“回皇上的话,娘娘她近来食欲不佳,每回御膳房送来的药膳娘娘都只能勉强用下一小口。”
顾卿辞抱着裴淑敏的手不禁收了几分力道,却又担心伤了她而不敢太过用力,怀中之人双眸微阖,像是累极了一般,却仍旧虚弱的开口训斥出声,“李嬷嬷,皇上问的本宫,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
李嬷嬷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知罪,请娘娘责罚。”
顾卿辞脚步未停,将人径直抱到了屏风后,他刚替裴淑敏掖好被角,回头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那株红珊瑚。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出来时又将李嬷嬷唤了出去,问了些关于裴淑敏的事情。
可李嬷嬷越说,他的眉心便拧得越紧,到了最后竟是差点将手中的玉扳指都快捏碎了。
他单手负于身后,站在殿门外良久才提步欲离开,“好生伺候着皇后,有任何事情都遣人到乾清宫来禀报。”
“奴婢遵命。”李嬷嬷微微屈膝,老泪纵横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她随身伺候裴淑敏多年,深知帝后之间情深似海,即便皇后身子孱弱,前朝逼迫,当今皇上也依旧不愿纳妃。
直到顾卿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嬷嬷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进了殿中。
方才正阖眸休憩的裴淑敏听到李嬷嬷进来时倏地睁开,她气息虚弱,躺在被中几乎看不出胸口有任何的起伏。
她看着李嬷嬷逐步靠近,最后跪在床边,强忍着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娘娘。”
“本宫先前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裴淑敏看向她的眸光丝毫没有生气,可声音却略显责备,“你在本宫身边多年,如今倒是管不了你了。”
“奴婢知错了,娘娘,您万不可动怒啊。”李嬷嬷跪行至床边,小声请求着。
裴淑敏只是轻轻的叹息一声,便阖眸不再言语。
她知道李嬷嬷是为了她好,可顾卿辞朝事繁忙,自己的身子一直都是这般孱弱,即便告诉了顾卿辞也没有任何用。
连太医与药老都束手无策,更何况顾卿辞只是一个不会医术的帝王呢?何须再给他添烦忧。
——
御书房中,药老立在下方,站的笔直,再不见方才承乾宫时那般恭敬的模样,只是垂在身前的手在隐隐发着颤,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顾卿辞轻叩着桌面,冷声开口问道:“说吧,皇后的身子如何?”
“还是老夫从前说过的那话,娘娘她也就这一年的光景了,老夫离京许久,都没能寻到能将她治愈的药材,是老夫无能。”药老语气透着几分惋惜与悔恨。
顾卿辞身子往椅中靠了靠,唇角微勾:“你离京不只是为了寻能治皇后的草药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下方之人,眼底是掌握全局的笃定,他知晓药老会去查,便也没让人拘着药老,而是任由药老去,总之迟早有一日都会回来,且会更用心的去医治裴淑敏。
药老缓缓抬眸迎上了他的视线,遂又苦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皇上。”
不等他再开口,张德便匆匆的小跑着进来,恭敬地道:“皇上,谢世子求见。”
顾卿辞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面上不见一丝意外,他看了眼正立在下方的药老,开口道:“你先下去,皇后那还望你尽心些,你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药老心中钝痛一瞬,若不是他……恐怕裴淑敏也不会在裴府遭受那些磨难,他不敢想象若裴淑敏知晓了真相后,是会崩溃,还是会选择原谅。
沉默良久,他终是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独留两人在房中。
只是他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叫张德有些不解,可在对上顾卿辞的眸光后,张德忙垂下了头。
药老路过谢祗时,只轻轻颔首示意,便直接越过他疾步离开。
谢祗疑惑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良久,才缓缓收回。
沉默片刻,见座上之人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张德试探着问道:“皇上,可要见一见那谢世子?”
顾卿辞捻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墨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倏然开口:“让他回去吧,他所求朕不会允的。”
“是。”张德躬身退下。
房门被人打开,谢祗忙不迭的就要进去,可下一瞬便被张德伸手拦住了去路,“谢世子,请回吧,皇上他不见任何人。”
“可方才那人……”谢祗眉心紧蹙,将视线从他身上移至那道紧闭的房门上。
“那是为皇后娘娘诊脉的药老,皇上忧心娘娘的身子,自然得传药老来询问一番,如今皇上心情不佳,谢世子还是听奴才一句话,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张德苦口婆心劝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祗竟是一点都不愿退让,径直站在的御书房外,颇有一番顾卿辞不见他,他便不离开的架势。
他知晓谢祗是个性子倔的,可皇上不愿接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继续开口劝道:“谢世子还是早些回府吧,今日皇上是不会见您的。”
“可我有要事请求皇上,还望张公公通融通融,再去通传一番。”谢祗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
张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遂又继续道:“谢世子还是别为难奴才了,奴才刚刚已经通传过了,可皇上他说不见,您也知晓皇上他……”
“既是如此,那我便在此处等着皇上忙完,张公公也去忙吧,不必管我。”谢祗眸光越过眼前之人,紧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
见他这般,张德又再三劝说了几次,可谢祗却不再言语,固执的想要等着被召见,张德也只能无奈的叹气离开。
外边的声音一字不差的都落到了顾卿辞的耳中,听到房门被人打开的时候,他只抬眸看了眼进来的张德,“怎么?他不愿走?”
“他似是有急事要求见您。”张德恭敬回道。
顾卿辞将手中的狼毫放回架上,眸光沉了沉,“能有什么急事?顶多就是要求朕允他离京去追长乐。”
“朕真不知他这般莽撞的性子能否担此大任,只可惜,眼下再没有旁的人选,若不然朕也不会贸然用他。”
他声音冷然,眼底也渐渐浮现出一丝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