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眸光扫过殿中的朝臣，即便他尚未痊愈，那散发出来的慑人气魄也叫不少人都纷纷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云修远忽然轻笑出声，“程将军急什么？本官也只是为了西洲百姓考虑。”
“呵……”程鹤州收回视线看向他，“云大人此言是说本将是为了私欲么？同朝为官多年，边关战事你可亲自去瞧过？”
“整日只会在朝中写奏折弹劾旁人，纸上谈兵之事谁不会做？最终能让敌军退出西洲领土的只有真刀实枪。”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不远处的谢闻昌，倏然开口问道：“定国公，您说是不是？”
张德刚要开口训斥，便见座上之人示意他闭嘴，他又默默退回到原处继续看着下边的闹剧。
“本官也曾上过战场，程将军此言是不错，只是，云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谢闻昌抚了抚胡须，继续道：“先帝曾重文轻武，叫朝中无武将可用，也多亏了程将军出征，才得以护住山海关。”
“但若再过个十年八年，亦或者二十多年之后呢？程将军还能如当年那般勇猛吗？”
“云大人所说，也不过是为了西洲的未来考虑罢了，正所谓防患于未然嘛，您说是不是？”
闻言，程鹤州眸子微眯，眼底透出几分戾气 ，不过须臾，他便敛了眼底的寒光，笑道：“那依定国公所言，该让何人担任呢？”
“此事不论是云大人，亦或者你我，都决定不了，西洲乃是皇上的西洲，自是由皇上定夺。”谢闻昌朝座上之人拱了拱手。
眼瞧着几人又将问题抛到自己这处，顾卿辞心底冷笑不已，看向谢闻昌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戏谑：真是个老狐狸。
他摩挲着拇指处的玉扳指，眸光扫过下边的众朝臣，笑道：“朕知你们都是为了西洲好，可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难再找出合适人选。”
云修远上前一步，拱手道：“先前谢世子带兵击退想要涌入京都的叛军，臣等也都见识过他的能力，可让他先到军营历练一段时日，若他能力不错的话，亦可为我西洲增添一员大将。”
几位朝臣随之附和道：“臣附议。”
“皇上，臣觉得不妥。”程鹤州倏然开口，在几位出声的朝臣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谢世子虽曾带兵平反，可那些叛军与战场上的敌军规模相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战场上，若稍微错了一点，就有可能叫成千上万的士兵惨死，他们的身后便是成千上万的家庭，万不可这般儿戏。”
他话音刚落，也有朝臣随之附和，“是啊，程将军说的不错，请皇上三思。”
几位朝臣为此吵闹不已，可谢闻昌却一语不发的立在原处，仿佛他们说的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般。
眼瞧着他们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陆崇文开口道：“朝堂之上，各位这般吵闹恐怕不大妥吧？”
陆崇文乃当今皇上的老师，他一开口，几人都纷纷住了口，眸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知是谁开口道：“陆丞相德高望重，不若您来说说该听谁的。”
顾卿辞勾了勾唇，旋即开口道：“也可，陆丞相且说说你的想法。”
“既是皇上之命，老臣觉得云大人所言可以一试，若世子真有本事叫人信服，也算是一件喜事。”陆崇文侧眸看了一眼谢闻昌，又继续道：“从前定国公也是随程老将军上过战场，打过几次胜仗的。”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想必，世子也定能一鸣惊人。”
程鹤州忽的侧眸看向前边的陆崇文，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他能上战场虽是这个岳丈极力举荐的，可若他没有真本事又如何能在军中立威？
如今自己不过是与陆明溪暂时和离了而已，他便又将目标转移到谢祗那个草包身上了么？
“定国公曾随父亲征战沙场，臣很是佩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已不在人世，如何能证明那几场胜仗就有定国公的功劳呢？”不等顾卿辞开口，他上前一步，继续道：“还请陆大人解惑。”
陆崇文刚转身眼前便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将他挡在了身后，紧接着，就听得陆予安开口道：“凡是征战沙场的上至将军下至小兵，所立的军功皆记录在功劳簿上，程将军若想知道，可自行去查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良久，谁都不愿退让分毫。
张德接到了顾卿辞的示意，蓦地开口道：“各位大人还是注意些形象，眼下正值早朝，尔等这般吵闹，莫不是将朝堂当做了菜市场么？”
殿中官员忙不迭的站回原位，齐声道：“请皇上恕罪。”
“无碍，既是为了西洲好，朕断没有责备的道理，众爱卿今日所言朕定当仔细斟酌一番。”
顾卿辞视线扫过下方众人，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缓步离开。
可他前脚刚进御书房，谢闻昌与程鹤州便也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陆崇文父子。
见里边的谢祗依旧跪在原处，顾卿辞挑了挑眉，开口道：“你怎的还在此处？”
“没有皇上的命令，臣不敢贸然离开，且臣一心想追随明溪而去，求皇上成全。”谢祗声音干涩，眼角是一夜未眠才会透出的绯色。
顾卿辞缓步行至桌前落了座，随手接过张德奉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才道：“既是跪了一夜，那你今日未能上朝一事，朕便不再追责，只不过，朕要提醒你。”
“如今有朝臣建议你入军营历练，为来日上阵杀敌做准备，若你愿意，朕……”
不等他说完，谢祗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臣想先成亲再立业，难得有一心悦之人，臣不想错过她。”
“好，好的很。”顾卿辞冷笑着看向谢祗，他深邃的眸光宛若深不见底的幽潭一般，胸腔的怒火在这一刻几乎要迸发出来。
不过几息，手中的茶盏瞬间碎裂开来，张德有些惊慌的道：“皇上，您息怒啊，奴才，奴才这就去请姜太医来。”
“不必，一点伤口罢了，死不了。”顾卿辞不顾手上的伤口，大掌紧紧攥起，声音冷若寒霜，“你想去追寻长乐，可长乐未必会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