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话音刚落,穆轻舟便从院门处走来,他浑身都湿透了,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他应是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宋婉不见了的消息,故而冒雨去寻了一番,才落得这般境地。
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陆明溪有些抱歉的挪开了视线,对身侧的一群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府去寻人,我马上就来。”
众人应声而去,独留穆轻舟与她立在廊下,穆轻舟眉眼微垂,发间的雨水滑落,最后垂在浓密的眼睫上摇摇欲坠,他垂于身侧的大掌卷了卷,倏然轻叹道:“我出去寻了一圈,没有找到。”
陆明溪抬眸看向他,握着雨伞的手紧了紧,“你先回屋换身干净的衣裳,我去寻人。”
她撑着伞将要越过穆轻舟之际,却被人捉住了手腕,紧接着,穆轻舟声音低沉的说道:“还是在下去寻吧,毕竟是在下待她来元洲的。”
不等陆明溪开口,他转身冲进了大雨之中,那清瘦的背影带着几分决绝。
“宋姑娘——”
“宋婉——”
众人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却被淹没在倾盆大雨中。
雨势渐大,陆明溪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她有些后悔今日所言,毕竟宋婉也只是一个姑娘家,饶是她真是为了宋婉考虑,担心其在元洲吃苦,可也不能这般直言要将人送回去。
她唇瓣紧抿,持着雨伞继续行走在暴雨之中,可视线却被那一层层雨雾挡了个严严实实。
随之而来的是脚上传来的彻骨寒意,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脚下动作更快了些。
可城中她走过的街道都快绕完了,却依旧不见宋婉的身影,“宋婉——”
她有些焦急的呼喊着,可回应她的只有雨落下的声音,以及天边的滚滚雷声。
许久过后,逐影几人与她汇合,所有人都只是无奈的将头垂得很低,“属下们并未看到宋姑娘的身影。”
陆明溪看着地上将要没过脚面的积水,眉心拧的更紧了些,她声音微冷,“再去找!今日务必要将人寻到。”
几人抱拳应下,再次四散而去,陆明溪也继续朝前走着。
这雨一下便是一夜,几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同一条街道,几人来来回回寻了好几遍,就怕会与宋婉错过,可却没有一丝她的影子。
她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离开元洲,且陆明溪遣人给她送去的银钱也分文不少的摆放在桌上,也不可能去住客栈。
人到底去哪里了?
陆明溪身上的衣服也已湿了大半,仅有腰带以上的部分尚未被雨水打湿,即便已被冻得脸色苍白,她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只是腿已被冻得有些发麻,脚下动作也不再似刚出府时那般轻快。
若是宋婉因此出了事情,那她余生都不会安心的,天空像是破了大洞一般,雨越下越大。
陆明溪握着雨伞的手都被冻得有些僵硬了,若再继续寻下去,恐怕她也要倒在这积满雨水的街道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失望之际,却隐约看到了一处稍显破旧的酒楼外边,蹲坐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陆明溪忙疾步朝那处走去,忐忑的出声唤道:“宋姑娘?”
下一瞬,那人忽的仰起头,满眼含泪的看向她,愣了片刻才趔趄着扑进她怀里,哽着声音道:“陆公子。”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宋婉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渐渐地呜咽出声。
陆明溪本就比她高出半个头去,见她这般扑进自己怀里,也只当是她受了惊吓,害怕至极才会如此,悬在空中的手过了良久才缓缓落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抱歉,今日是在下言重了。”
宋婉好似并未听到她说什么一般,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不多时,泪水便打湿了她的衣襟。
待她情绪平复下来,陆明溪才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到宋婉肩上,俯身拿上她脚边的包袱,遂又将雨伞往她那边偏移了些许,“走吧,先回府。”
宋婉抹了抹面上的泪水,低着头紧跟在她身侧。
大雨继续压下,带起了一层薄薄的雨雾,两道身影缓步在雨中。
逐影一行人再次与之汇合,便见宋婉紧紧的贴着自家主子,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遂又纷纷低下了头。
“你们也赶紧回府换身干净的衣裳,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陆明溪声音微颤,似是冷极了。
逐影忽的在她面前俯身,“属下可背主子回府,用轻功回去能快一些。”
“你先背宋姑娘回去,她受了惊吓。”陆明溪侧眸看了宋婉一眼,柔声道:“你先随逐影回去,早些将身上湿了的衣服换下,莫要受了风寒。”
“那陆公子您呢?”宋婉双眸微红,“我……”
话音未落,穆轻舟便出现在了几人跟前,“在下的轻功也不错,宋婉便交由在下好了。”
见宋婉依旧捏着她的袖子,似有些不愿同别人一道回去,可这雨水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若是不借助他们的轻功,只怕大家都得再熬半个时辰。
陆明溪面色发白,唇瓣也逐渐颤抖了起来,她看了眼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女子,将手中的雨伞塞到宋婉手里,当即做下决定,让穆轻舟带宋婉回府,其余人也各自跟上能用轻功带她们回府的暗卫。
只是到了陆离时,他却有些不愿了,“属下,属下……”
陆明溪知晓他心中所想,若是素日,她便全了陆离的心思,可如今雨势这般大,等他们步行回去后怕是也需得病上个三五日才能起身。
“属下可带杏儿。”翠竹忽然出声道。
“可你的伤……”陆明溪眉心紧拧,握着雨伞的手也随之用力了几分。
“属下的伤已经好了。”翠竹说着将杏儿一把拦腰抱起,脚尖轻点便飞身而去。
见此,逐影几人也不再磨蹭,各自带上一人飞身往府中而去,与他所言一般无二,出府寻人时花了几个时辰,如今回府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待将人放下后,逐影倏地退后几步,拱手道:“属下逾矩了。”
“紧急时刻莫要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让人先去知会楼月,让她们也赶紧回来。”陆明溪搓了搓手,转身便回了屋子。
这元洲的雨似乎都比京都还凉一些,她刚进屋便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忙取了身干净的衣裳换上,随即躺进了被中,可依旧赶不走身上的寒意。
不过片刻,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几日,期间,是翠竹将她的唇瓣撬开灌了些药下去。
可她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她面颊酡红,额角的汗珠像是永远都擦不干一般,眼见着换了好几条帕子都被汗水浸湿,杏儿不禁有些急切起来,催促着一旁的府医道:“大夫,你倒是想想法子啊,若是,若是主子因此……”
府医也急得额头冒汗,他用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汗水,“陆公子她确实只是风寒,在下所拟的方子也都是对症之药,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久还不苏醒的。”
“那你倒是换一换药方啊,总不能任由主子这般昏迷着吧?”杏儿不禁哭出声来。
一旁的翠竹也没好到哪去,她双眸微红,却仍旧强忍着泪意看向床间面色苍白的人儿。
逐影立在房门外听着她们的谈话,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收紧,余光瞥见远处的身影后,他面色忽的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