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面色苍白无血,下巴尖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只是右边脸颊上的大片红斑记将她本清秀的容颜遮挡了些许。

饶是如此也依旧能看出她容貌尚佳,若无此红斑想必定会是个可人儿,也不知她夫君是谁,竟能忍心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冒着寒风出门。

陆明溪眸光逐渐下移,最后落在了她微隆的小腹处,附在膝头的手不禁用力攥了攥,也不知她腹中孩儿有没有事。

马车刚停稳,逐影道了一声“失礼”便将方才那名女子打横抱起,疾步走进医馆,急声道:“大夫!”

原本还在给旁人诊脉的大夫见几人一脸急色的进来,心下一惊,忙起身迎了上去,引着逐影将人抱到病榻上。

他指尖搭上女子的腕间,沉默了片刻后,又搭上了女子另一只手腕,在几人注视的眸光中,他缓缓回眸看向逐影,面露不悦的说道:“天寒地冻的,怎可这般不小心,孕妇不慎滑倒这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腹中的孩儿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若严重些的话,更有可能一尸两命。”他将逐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语气不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夫瞧着你也算是一个讲究的人,还是莫要只顾与友人饮酒寻欢作乐,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夫人才好。”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事事都让一个妇人亲力亲为,更何况还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须臾,大夫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病榻上的女子细细看了一番,才轻抚着胡须绕到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逐影脑中瞬间空白,什么夫人?他?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般在医馆中炸响,尚在医馆中等候诊治的几位妇人立即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看着长相还不错,没想到竟是个不疼媳妇儿的,真是作孽啊,可怜了方才那姑娘,在他怀中瞧着倒像是一只小猫般,都快瘦的不成人形了。”

“就是,方才他抱着那姑娘进来的时候我可是瞧见了的,哎哟,瘦得不得了呢。”

“他自个儿穿的这般好,却让自己的夫人穿破烂,当真是没良心。”

“看来日后咱们的闺女嫁人可不能只看长相,长得再怎么俊朗,若是不疼媳妇儿也是不成的。”

期间不乏几道反驳的声音:“可我瞧着他妇人面上似有红斑,许是因此厌弃了也说不准呢。”

“要我说啊,这女子真是难做,长得美又怕坏人惦记,长得丑要么难嫁,要么即便嫁出去了也会遭人嫌弃。”

“谁说不是呢?”

她们虽极力压低了声音,可这些话却都一字不差的全落到了尚在医馆的众人耳中。

大夫恍若未闻,手中的笔也一直在纸上游走着。

逐影一脸无措,看了眼桌前的大夫,遂又扫过医馆里的众人,他垂于身侧的手卷了卷,将要发作之际,衣角便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他回眸看了向陆明溪,终是忍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怒意,开口解释道:“我与她并不相识。”

“我等只是随自家公子出府时在路上遇到这女子倒在雪地里,才想着将人送到医馆来的。”

见那大夫看向自己的眸光带着几分狐疑,逐影继续开口道:“大夫先给这女子看看吧。”

陆明溪上前一步,适时开口,“大夫莫要误会了,我等确实只是路上遇到了这位女子呼救才将人送到医馆来的。”

她抬手指了指逐影,“这确实是我的手下。”

见状,方才围过来的几人瞬间退回到原处,静候大夫为自己诊治。

那大夫视线再次扫过陆明溪几人,见他们衣着华丽,面对自己审视的眸光也不见有丝毫闪躲,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须臾,他眸光落到正躺在病榻间的女子,又立即垂眸看向桌上已经写了一半的方子。

不多时,他将两副药连带着药方一起递到陆明溪跟前,“她没什么大碍,腹中孩儿也无事,但寒气入体,须得好生将养一段时日才可痊愈,此药是暖身滋补的。”

“两副药下去便可痊愈。”

“只不过这位姑娘饮食太差,老夫看她脉搏应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可这肚子看起来却与人家怀孕五六个月的一般无二。”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开口道:“既是几位将人送来的,便也劳烦几位将人送回去,顺带将老夫方才说的话一道说与这女子的夫君,免得到时候保不了小的,叫一家人都难过。”

陆明溪紧紧攥着手中的药方,幽深的眸光穿过人群落到了那女子身上,思忖了片刻才道:“我们不知她家住何方,可否让人暂时在您医馆中,等她醒来再让她自行回家。”

她话音刚落,正为人诊脉的大夫忽然蹙眉看向她,“让她自己回家?若是再摔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母子平安了。”

“她身子本就因长时间未能进食滋补的食物而虚弱不已,恐怕回家路上还会再次摔倒的。”

“可……”

不等她说完,那大夫便又阖上了眸子,摆摆手唤来了身后的小药童,“将她手上的药拿去煎煮,等会给那女子喂下两碗去,先让人醒了再说。”

陆明溪看着已经空了的手,暗自轻叹了一声,迎上几位妇人投来的眸光后,她忙垂下眸子,与那大夫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几人转身出了门。

看来她们也只能在这候着病榻上的女子醒来了,若不然她们也无法离开。

陆明溪招手示意陆离靠近,附在他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便见陆离微微拱手,随即转身离开。

几人也不好在医馆中挡着人家为人治病,且此刻她们主仆三人又是男子装扮,也无法进去守着正处于昏迷中的女子,便只能回到马车上候着。

“公子,你说那女子醒来后会不是赖上咱们?”杏儿轻声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怎的出个门还能遇上这档子事?眼下走也走不掉,只能在此候着,好在车帘够厚,能稍稍挡下些许刺骨的寒风。

陆明溪靠坐在车中,双眸微阖,声音平淡无虞,“她与腹中的孩儿无事便好,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若不然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门,若真有什么苦楚,亦可给她几两银子。”

不等杏儿开口,她又继续道:“就当是方才扔弃她竹篓的补偿罢了。”

“可若是此人心术不正呢?”翠竹轻叹出声,“从前属下还未被大公子买回府的时候,就见过许多这种讹人的手段。”

“公子还是莫要对任何人都这般好心,免得真心错付,最后还毁了自己的名声。”

陆明溪勾了勾唇角,轻笑道:“知晓了,先看看再说。”

她也忧心过此事,可同身为女子,她却做不到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不管不顾,任由其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她倒不怕这女子会为了钱财讹自己,只要她与腹中胎儿能平安,即便花些银子也是无碍的。

瞧着那女子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今日怕是要让沈时白等了。

“公子若是放心,小的与翠竹可在伺候着,让逐影先送您到沈大人府中去。”杏儿似看出了她的担忧,小声提醒道。

“是啊,此处有属下与杏儿也是可以的,也免得耽误了公子的事情。”

陆明溪眸光微闪,心下一动,“这倒不乏是一个好法子,只是我到沈府办事的话,时间可长可短,你二人可能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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