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顾卿辞本不愿回答，不过见下方众人似乎还在力荐自己族中女子，他不得不将自己心中所想道出。
顾卿辞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浅笑，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长乐。”
话音刚落，下边的朝臣瞬间炸开了锅，都纷纷向他进言道：
“这怎可，若叫百姓知晓这新后是一个二嫁之女，那皇家的颜面还往哪放？”
“是啊，请皇上三思啊，怎可叫郡主入主中宫，她不光是二嫁之身，并且还是曾嫁过程鹤州的，即便和离了又如何，总归是同逆贼有些关系的，断不可因她而毁了皇上您的清誉啊！”
“即便郡主为我西洲做了些好事，可也断然但不得这中宫之位，皇上此举不是要叫天下人耻笑么？”
“并且先皇后刚驾崩不久，皇上就马不停蹄的立新后，这于理不合啊！”
“臣复议！”
下方众人齐齐跪倒在地，陆崇文父子也随之跪了下去，只是不发一语。
眼见同僚在不断贬低自己的女儿，陆崇文不禁生了几分怒气，可在此也不好发作，他只得攥紧了拳头忍着怒意。
陆予安侧眸看了众人一眼，便也垂下头去，只是隐于袖中的手不禁用力攥了攥。
听着他们这般贬低自己心悦之人，顾卿辞转动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寒意：“诸位爱卿都是才高八斗、有勇有谋之人，可先前旱灾和瘟疫一事怎不见诸位这般请命？”
“长乐为了能叫百姓用上安全的汤药，不惜舍身试药，如今到了诸位口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为西洲做了些好事’，可诸位当时为何都只是缩在自己府中，甚至连粥棚都不见搭过一个。”
他说着缓缓起身绕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声音依旧冷然，“众爱卿可知元洲市舶司一事？”
房中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良久，顾卿辞忽然抬手随意指了一人，“云爱卿，你来说说。”
云修远从不参与这些，这么多年只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如今突然被点到，他附在地面的手卷了卷，随即开口说道：“皇上眼光长远，命沈大人与苏大人前往设立商会和市舶司，如今元洲已是一片平和。”
“皇上此举定会叫后人传诵千古。”
话音刚落，众人随声附和道：“皇上此举定会叫后人传诵千古。”
顾卿辞眸光扫过众人，忽然嗤笑出声，“此举若放在朕身上便会叫后人传诵千古，那若放在长乐身上呢？”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抬眼看向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不过几息，他们便又垂下头去。
顾卿辞挑了挑眉，继续开口道：“至于方才你们所说的先皇后刚驾崩不久朕便要迎新后入宫，此事先皇后曾留有懿旨，一切从简，并且无需国人守丧。”
“她丧仪期间民间百姓都可嫁娶自由，怎的到了朕此处就不可了？”
“而且方才李爱卿也极力举荐自己族中女子入宫，方才还不甚在意先皇后刚驾崩不久，现在便要在意了？”
顾卿辞缓步行至那有些瑟瑟发抖的朝臣面前，垂眸看向地上之人，“李爱卿，朕劝你尽早歇了送李氏女入宫的心思，若不然，恐怕你族中女子今生都难再嫁人。”
他语气冰冷，言语中透着些许威压，叫那李姓朝臣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颤着声音说道：“皇上教训的是，微臣，微臣遵旨。”
“若无旁的事情，众爱卿便退下吧，陆相留下便可。”顾卿辞睨了他一眼，旋即转身回了原处。
即便多有不愿，他们也只得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可他们刚走了几步便听得御书房外传来了一道尖细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闻言，顾卿辞面色倏然冷下，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德，只见其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他附在桌上的手用力卷了卷，终是起身迎了上去，“儿子参见母后。”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众人恭敬跪下行礼。
太后一手搭在嬷嬷臂弯处，一手捻动着珠串，缓缓提步走了进来，视线扫过众人之后，才冷声开口问道：“今儿这是又在商议什么要事？怎的闹出这般大动静？”
她说着，在嬷嬷的搀扶下落了座，见下方众人默不作声，她抬手指了一人：“李全福，你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她点到的正是方才极力举荐自己族中女子入宫的朝臣，他始终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一脸阴沉的顾卿辞，大着胆子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如今反贼已经伏诛，西洲已太平昌盛，微臣们只是想进言让皇上立新后。”
闻言，太后微阖的眸子忽然睁开，视线扫过顾卿辞之后遂又落在李全福身上，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哦？那你么举荐的人选是？”
李全福忙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恭敬回道：“臣，臣不敢说。”
“有何不敢说的？哀家尚且在此处，谁还能立即砍了你不成？”太后忽然沉了声音，不难听出其中略带薄怒。
房中朝臣不知她为何动怒，只将头垂的更低了些，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云修远，你为人刚正不阿，你来说说皇帝可定好人选了？”太后犀利的眸光落向那双鬓花白的朝臣身上。
良久，云修远才出声道：“李大人方才想举荐自己族中女子入宫为后，不过皇上他似是不喜，故而并未同意李大人的建议。”
他原本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如今倒似是开窍了一般，竟会隐去方才顾卿辞所说的心仪之人了，不过也正是这一番话，才叫太后转移了注意力，叫其不再盯着自己问话。
“哦？”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再次看向李全福时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情绪，唯有无尽的寒意，她继续捻动着手中的佛珠，缓缓开口道：“李家女子不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不过尔尔，哀家倒是不知李全福竟有这般胆量，敢叫她们入宫？”
“你莫不是不将皇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闻言，李全福双腿一软，立即跪倒在地上，额角豆大的汗珠也随之落下，不过几息便打湿了衣襟。
他翕动着唇瓣，附在地上的手也止不住的在发颤，“微臣知罪。”
可太后连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视线扫过云修远落在顾卿辞身上，“皇帝既然要立新后，不若哀家给你推荐一个如何？”
不等顾卿辞开口，便见她抬手示意房门处的内侍将一名女子带了进来。
气氛一度压抑至极，叫跪在下方的朝臣如芒在背，陆崇文父子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又双双垂下头去。
他们丞相府本就不愿掺和皇帝立后一事，若太后娘娘能为皇上推荐一位取代陆明溪入宫的女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不光陆明溪能得几分安宁，亦不会叫皇家忌惮丞相府。
不多时，便见一青衣女子缓步行至顾卿辞跟前，朝他盈盈一拜，“臣女商明鸢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顾卿辞侧眸看了一眼张德，只见他立即垂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几息过后，顾卿辞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点着桌面，随即开口问道：“母后方才还说李全福族中女子不论是样貌还是才情都不过尔尔。”
他盯着那微垂着眼眸的女子看了一会，在其唇角微弯之时，忽然继续开口：“朕瞧着这女子也不过如此，不知太后为何会觉着她比李全福族中女子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