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方才此言,老臣以为不妥。”陆崇文默了默,遂又继续开口道:“如今百姓安乐,皇上若再随意引起战争,只怕又会引得朝廷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可陆相也知那东翼小国实属欺人太甚,若朕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只怕他们也只会觉着我西洲依旧如从前那般软弱可欺。”顾卿辞凌冽的眸光看向手中的玉扳指,“若再如父皇那般以和为贵,恐怕不出几年,元洲百姓还会再受一次劫难。”
“朕想的是一劳永逸。”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陷入了寂静,片刻后,顾卿辞抬眸看向他,“朕以为借此机会将其羽翼彻底折断,让其未来十余年甚至数十年都不敢再犯我西洲国土。”
陆崇文深知眼前之人所做下的决定基本无人能更改,如今同他说这些也许只是寻找一个倾诉对象罢了,饶是他说破嘴皮,顾卿辞也必不会听。
良久,他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既然皇上已经做好了决定,那老臣便不再多加劝阻,只不过此战事,恐怕还需召谢祗入宫好生商议一番。”
顾卿辞闻言,唇角随即扯出一抹浅笑来,他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势在必得,“谢祗已经离京前往元洲,估摸着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元洲经济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恢复的更胜从前,他前往那处可先熟悉一番水军作战的模式。”
“朕要他将东翼打残甚至覆灭,叫那些个欺辱过西洲百姓之人皆付出代价!”
殿中瞬间陷入了寂静,陆崇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默默地饮着茶水。
陆崇文离宫时,是张德一路将他送至陆府马车前,他抬脚登上马车,可张德却依旧立在原处,没有丝毫要返回的一丝,他与陆予安对视了一眼,随即开口道:“有劳张公公相送,张公公请回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就缓缓朝这边驶来。
张德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人,示意他们先上马车等着,遂又朝陆崇文微微福了福身,“陆丞相慢走,奴才还得去一趟郡主府,便不在此耽搁了。”
陆崇文有些恍惚,唇角的笑也随之僵硬了几分,他轻轻颔首,道:“张公公先行吧。”
待张德所乘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后,陆予安才试探着开口询问出声,“皇上留父亲是有什么事么?”
陆崇文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怀中的一抹明黄塞到陆予安手中,自顾自的登上了马车。
随着陆予安的一声“回府”,马车缓缓朝丞相府驶去,他原本不是很好的心情,因着手中的那道圣旨渐渐冷了下去。
父子俩对立而坐,面上皆是阴沉一片。
良久过后,陆予安倏然蹙眉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同母亲说此事?”
“原以为有太后插手,皇上应当会顾全太后的体面,放弃迎明溪入宫的心思,倒是老夫想的太简单了些。”陆崇文无奈的长叹一声,“他是老夫一手教出来的,老夫早已知晓了他的脾性,如今竟然有这般侥幸心理,着实可笑了些。”
“如今事已成舟,只怕张公公前往郡主府也是去传圣旨,若父亲再不想个万全之策,只怕母亲那边不好交代……”
陆予安攥紧了手中的圣旨,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还有瑶儿,她一直觉着明溪与谢祗最为合拍,如今圣旨已下,只怕她也会深受其扰。”
父子俩对视一眼,遂又齐齐轻叹出声。
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刘氏听说顾卿辞下了立陆明溪为后的圣旨后直接被吓的晕了过去,不过谢楚瑶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闹着要回定国公府。
郡主府中,陆明溪正与宋婉探讨着几个新绘出的首饰新花样,准备过几日送去琉璃阁。
宋婉看着那画中的图案良久,倏然开口道:“我倒是觉着郡主将那花瓣上的水滴擦去,或许会更……”
话音未落院中便有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圣旨到——”
房中两人对视一眼,忙不迭的朝房门处走去,只见杏儿一脸急色的小跑着进来,语无伦次的道:“小,小姐,宫里来人了。”
“我知晓,随我去看看。”
不多时,府中众人皆被集中到院中,齐齐跪下接旨。
虽早有心里准备,可陆明溪在听到张德说顾卿辞要立她为后时,依旧有些晃神,她似一个提线木偶般被杏儿拉着跪下,又被张德虚扶起身,以至于圣旨中到底写了什么她都不曾听到。
“恭喜郡主!”张德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圣旨已到,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不等陆明溪回过神来,便见杏儿从身后之人捧着的托盘上取了一包银子放到张德手中。
见此,张德唇角的笑意更甚,他从中取了几锭银子后又将那一包东西还了回去,“郡主赏赐的奴才就先替他们接下了,其他的依旧还给郡主。”
说罢,他朝陆明溪福了福身,随即将方才取出的几锭银子一一发放给跟着出宫的几位内侍,“记着这是郡主的赏赐,日后可得好生伺候着。”
待他带着几人离去之后,宋婉才怔愣的问道:“方才那是皇上身边的公公么?”
见陆明溪看着手中捧着的那抹明黄愣愣出神,宋婉不禁提步靠近几分,手臂随即杵了杵她的胳膊,“郡主?”
“嗯?”陆明溪见众人皆盯着自己在看,她忙清了清嗓子,道:“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晚些时候找杏儿领赏钱。”
“多谢郡主!”
直到回了屋子,陆明溪都有一种似在做梦的感觉,她不知宋婉是何时离开,自己又是如何躺回到床间,只看着上方的帐幔怔愣出神,她要成为顾卿辞的皇后了……
这一切好似是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长乐还没睡下么?”
顾卿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陆明溪被他吓得差点从床上滚落下来。
见状,顾卿辞将人往里侧推了推,自己也随之躺了上去,拉起她的几缕发丝轻轻嗅了嗅,“长乐。”
他忽然侧身撑着脑袋盯着陆明溪,“朕以为余生都不会遇到自己心悦的女子,直到你出现。”
顾卿辞说着,指腹抚上了她的脖颈,在陆明溪要推开之际,他忽然开口道:“很疼吧?”
见她面露疑惑,顾卿辞抿了抿唇,遂又继续开口问道:“朕逼你出手相助的时候,那柄匕首划破了你的脖颈,是不是很疼?”
他语气轻柔,不难听出其中的些许心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