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啊……”
李沐阳眯着眼，阳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立刻回答。
晏明尘没催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其实李沐阳有打算。
继续充游戏罢了。
现在的他，除了《仙缘》，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牵挂。
之前他就愿意充钱，现在知道这游戏居然是伴生灵物，他反倒更愿意投了。
毕竟万一哪天游戏里出个“飞升卡”“人生逆袭券”或者“一键开天门礼包”呢？
他已经残了三年了，失望太多，唯有《仙缘》里那抹温柔的身影让他感觉这世界还有一点点温度。
“沈霜璃……”
脑海中那个姑娘的名字浮现出来时，他眼神动了一下。
她太真实了。
不像程序生成的角色，更像是……真实存在的、活着的、有思想的人。
可如果她真的是活着的，那这个世界又该怎么解释？
一个真正的修仙世界，为何要附着在他这普通破手机上？
再说了，就那一张“凡品雷火符”，随便一丢威力就堪比热武器，仙品呢？
仙器呢？
那世界早就能开个“秒杀地星”套餐了吧？
为何还要通过一部游戏让他来“操作”？
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游戏”这两个字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说法。否则他会疯。
一个平凡少年突然被赋予了能左右一个世界走向的权力？那不是做梦吗？
但李沐阳不愿怀疑沈霜璃是真的。
他希望她是真实的，哪怕只是这个荒唐游戏中唯一的“假设性真实”。
但他也清楚，有些希望太重，摔碎了人会崩。
所以……他不愿赌。
“还在想吗？”晏明尘微笑着问，声音低而温和。
李沐阳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嗯，在想。”
晏明尘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人行道的方向，忽然抬手拍了拍李沐阳的肩膀。
“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混乱。”
他说，“我们守护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妖物摧毁。”
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小学生们牵着手，笑着唱着儿歌从校门口走出来，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街角；情侣依偎在公园长椅上，相拥、轻吻；一个提着菜篮的老爷爷缓慢地走在过街斑马线上，外卖小哥忍不住抱怨了句，但还是乖乖停下了车，耐心等待。
一切都太……平凡了。
平凡到让人想要守护。
“沐阳。”
晏明尘收回视线，认真道：“不如加入斩妖司吧。”
李沐阳挑了下眉。
“你知道吐纳法吗？类似小说里修炼功法，我们斩妖司有完整体系。吸收天地灵气、锤炼肉身、提升精神，这些都是真的。只要你愿意走这条路，就能变得强大。”
“当然——”
他顿了顿，看向李沐阳的眼睛，“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诱惑加入斩妖司。我更希望你是为了——使命。”
“守护人类，守护家园，守护那份……你看到的平凡与温暖。”
话说完，晏明尘侧过脸，看着李沐阳。
这是一套斩妖司精心打磨的说辞。
他相信，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番话足以打动他。热血、信念、责任，这些在年轻人身上总是特别好用。
然而——
李沐阳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像是刚吃完饭准备小憩的样子。
“感谢您的好意。”
他说，语气平稳，仿佛真的是在回应一个广告推销，“也感谢您说这些话给我听。”
“不过，您知道吗？我父母是国家的科学家。”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他们研究了什么。只知道三年前的事故之后，他们就……死了。”
“尸体都没找到。只留下了钱，一笔足够我一辈子不工作的基金。”
“这三年，我过得不好。”他说，“但国家从来没来问过我一句话。”
晏明尘沉默了，哪怕他早就看过李沐阳的档案，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你觉得……这个国家抛弃了你？”他试探着问。
“不。”李沐阳摇头，“我觉得世界挺公平的。”
“我不用上班，每月基金到账，能氪金，能打游戏。”
“吃喝不愁，甚至还能偶尔装一把有钱人。”
“可您知道吗？”
他忽然转头看向晏明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拥抱我。”
“所以，如果让我现在立刻转身，去拥抱这个世界——我会觉得很恶心。”
那一刻，晏明尘仿佛看到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阳光照着李沐阳的脸，可那张脸却冷得像冰。
他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太久的幽灵，在阳光下显出人的模样，但骨子里，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大叔。”李沐阳笑了笑，语气淡然，“你守护的，是你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
“还不值得我去守护。”
风吹过来，吹动少年垂下的刘海。
而那一瞬，晏明尘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迷茫，而是冷静。
不是在逃避使命，而是在拒绝连接。
他拒绝了“拯救世界”的热血剧本，因为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被热血燃起的年纪了。
他在燃尽的灰烬里，捡起了一点点名为《仙缘》的希望。
他不信命，不信世界，只信自己能按下的“确认键”。
……
李沐阳拖着那只旧旧的行李箱，背影随着人潮缓缓远去，最终融进灯火阑珊的城市之中。
他走得洒脱，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回头朝晏明尘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什么。
晏明尘靠在台阶边，手指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烟雾盘旋升起，拂过他镜片后的眼神。
那双眼，本该温和如玉，此刻却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李沐阳临走前的话还在他耳边萦绕：“斩妖司我就不加入了，至少现在我找不到加入斩妖司的理由，也看不到您口中的使命……”
话说得客气，态度却不容置疑。
晏明尘垂下眼帘，轻轻掐灭烟头。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穿越马路，他也站起身，步入这片车水马龙之间，仿佛也成了芸芸众生的一员。
只是他那挺拔笔直的背影，与这街头的浮躁喧嚣格格不入。
他没有直接回斩妖司。
反而顺着城市的脉络信步走着，穿过巷子、公园、小区、广场。
他想看看这座城市，这个世界，被他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的地方，到底值不值得那样大义凛然地说出“使命”二字。
生活仍在继续，世界依旧运转。
但李沐阳，那个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少年，却选择了暂时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