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瞬。
姜安安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莫爷爷。
秦老爷子了解莫爷爷骨子里的要强,沉默良久,还是坚持:
“老莫,明天换个医院看。”
莫爷爷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安安低下头,看着莫爷爷那双浮肿的腿。
又看了眼空间仓库止疼药兑换条件。
就差“四两糕点票”“四张工业券”和“一次兑换机会”。
她不自主握紧拳头。
得快一点。
回到房间,姜安安立马翻开放学回来时新买的练习册。
不停刷题。
随机返利不断跳出:
【糖票2两,当月有效】
【水果供应票壹人份,当季有效。】
【糕点票2两,当季有效】
【副食品专用票,贰市斤,年度有效】
【鱼票,壹斤,1973年春季,过期作废】
【豆腐票,壹市斤,当年使用】
【军用粮票,50斤,仅限部队内部用,长期有效。】
【……】
她一口气做完整本练习册。
兑换止疼药需要的工业券凑齐了,其他票也凑齐了。
但——
没有获得“兑换机会”。
可姜安安手头已经没有练习题可以做了。
……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淘米下锅煮粥。
换班的警卫员也担心莫爷爷闲不住忙活,早早从食堂打回饭菜。
吃完早饭,秦老爷子亲自带着莫爷爷去军区医院做检查。
姜安安则掐着开门时间,直奔服务社。
柜台里,四年级和五年级的练习册她基本都刷完了,便买了初中的。
因外事、翻译等需要,大院初中不仅开了俄语课,还有英语课,以口语为主,教材很简易。
姜安安把语文、数学、政治、地理、化学、生物、俄语及英语的资料各买了一些。
前世,三姑不允许她念书,她只得通过自学,偷偷参加高中预选,才获得高考报名资格。
但自学到底不如学校正经教,她刚过本科线。
当时她的心态也不同——一心逃离三姑家,无论什么学校,只要考上就好。
而这次不一样。
她要往改革开放后发展势头最猛的南边考。
考她心仪的大学。
正翻着学习资料,外面传来停车声。
姜安安连忙放下笔,跑出去开门。
秦老爷子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
“那帮兔崽子,谁家的,打篮球往人身上砸?”
莫爷爷打着圆场。
姜安安扶住他,仰头问:
“莫爷爷,医生怎么说?”
莫爷爷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不打紧,就是骨头有些开裂。”
姜安安松了口气。
但当天傍晚,莫爷爷再次提起离开的事:
“首长,我这情况一时干不了活,还占着勤务兵的名额,继续待着不合适。”
像秦老爷子这种级别,配给和保障除了警卫员、医生、岗哨、司机、秘书,还有负责家政和服务的炊事员、勤务员。
莫爷爷当年还年轻,做饭、照顾秦屿、家里的琐事都能干。
秦老爷子也不喜太多人围着,就要了莫爷爷一个人。
“养好之前,哪儿也别想去。”秦老爷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要不听我的,我给阿屿打电话。”
莫爷爷连忙阻止:“他忙,你别打搅他。”
姜安安听着一喜。
至少将莫爷爷留下了。
然而片刻后,莫爷爷又心平气和地与秦老爷子商量:
“我这次骨裂不算严重,能养好。现在这么严重,主要是引起了老毛病。”
“老毛病没法根治,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只会越麻烦。您该想着调派其他勤务员了。”
秦老爷子一改一贯和蔼的面容,瞪眼看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打报告,你明天就能卷铺盖走人。先养你的伤。”
姜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耳朵,抱着练习册回了房间。
直到第二天,两本练习册都做完了。
她仍旧没得到“兑换机会”的返利。
下午,姜安安照旧去秦壮壮家。
出门前,经过莫爷爷房间时,见他地上放的网兜里,已经装了夏天穿的单衣。
姜安安愣了一下,看他:
“不是说要先养好骨头吗?”
莫爷爷拍拍她肩膀:“裂缝不严重,先收拾。”
姜安安自己就是个寄住的人,没有立场劝莫爷爷留下,更留不下他。
况且,秦家以后还会发生动荡。强留下莫爷爷,未必就是对他好。
但——
至少等她把止痛药兑换出来啊!
姜安安想了一路,到底没忍住,问来接她的秦丽华:
“姐姐,我能给小叔叔打电话吗?”
……
秦兴初的书房里有两部电话。
一部墨绿色的手摇电话机,机身沉甸甸的,听筒搁在金属架子上。旁边立着另一部黑色的保密电话,线更粗,样子更庄重,平时轻易不动。
秦丽华从金属架上取下听筒,另一只手握住侧面的摇把,轻轻摇了两圈。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部队口音:
“总机,请讲!”
秦丽华立即自报家门:“请接35201部队秦屿。”
女声:“知道了,稍等。”
姜安安赶紧凑过去。
等了许久,对面的女声再次传来:“线路通了,讲吧。”
秦丽华担心姜安安说不清楚,她简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秦屿讲了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秦屿的声音微微发紧。
“上周。他不喜欢麻烦别人,爷爷也劝不住。”秦丽华担忧道,
“莫爷爷没有父母兄弟,也没了妻子儿女。随着年龄增长,腿上的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回老家,身边没人怎么行?”
莫爷爷来家里的时候,秦丽华作为秦兴初夫妇最大的孩子,也才八岁。秦振华七岁,秦丽娅比秦屿大一岁,只有五岁。
当时她爸在部队,她妈在医院一年四季都忙。
他们几个都是在莫爷爷的照看下长大的,对莫爷爷的感情不比秦老爷子浅。
秦屿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秦丽华听到这样的答复,眉心蹙了下,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她把踮起脚扒着桌沿的姜安安抱上椅子,道:
“安安和你说话。”
姜安安跟秦屿相处了一个来月,了解他是个话少、不热情、只务实的人。
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我出门时看见莫爷爷收拾东西了,小叔叔能劝莫爷爷再留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