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笙先是一愣。

她从未注意到过徐立心耳垂上带着颗如此闪耀的钻石。

徐立心穿着件浅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和白色阔腿裤,用奶黄色大发圈扎着低马尾。

本应是活力的穿搭,却因她的眼神让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赵念笙和顾时晏挡住了她所有的光影。

眼睛没有光透进来,幽暗的令人毛骨悚然。

她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可即使是仰视,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赵念笙被她盯的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皱了皱眉,顾时晏却已经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徐立心显然对顾时晏一点兴趣都没有,望向赵念笙的目光被隔绝后,她就不耐烦的垂下眼。

赵念笙对她的情感有些复杂,取药处和她坐的地方很近,但她没避着,将方子递给工作人员。

之后,她转身拉起顾时晏的手正准备离开。

诊室的门突然开了。

老中医手腕上挂着一个旧的帆布包,腿脚有些不便的一瘸一瘸的走出来。

赵念笙浅浅的吃了一惊,下意识上前扶住老人家。

却被徐立心抢先一步。

她熟练的接过帆布包,亲昵的挽着她,笑的乖巧又美好。

“胡奶。”她甜甜的打着招呼,模样讨巧极了。

老中医都是一眼就看出她的脸色不好,反手为她诊脉。

“心心啊,你实话告诉奶奶,你这两三天是不是又熬夜不吃饭了?”

语气中带着指责,眼神中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赵念笙看着面前的光景。

她混乱了,大脑皮层的褶皱以诡异的速度瞬间被抚平。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顾时晏将表填好,递给工作人员,拉起赵念笙的手腕准备离开。

然而,徐立心并没有打算直接放两人离开。

在看到赵念笙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她便有了想法。

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上面还在搞事,下一秒就给人送温暖。

她估计,是反复无常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跟个神经病一样。

不过没关系,她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乐意最重要。

于是,在两人同时转身的一瞬间,徐立心打断了老中医的唠叨。

“胡奶,恭喜啊,见着外孙女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同时愣住。

顾时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比谁都希望赵念笙能有家人。

他转过身去,沉声问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老中医也反应过来,忙道:“心心啊,这,你是说……这个年轻人是我外孙女儿?”

老中医卡机了半秒钟,然后马上接受,瘸着腿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握住赵念笙冰凉的双手。

“是笙笙吗?怎么来A市了?什么时候来的?你妈妈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赵念笙不知所措。

准确来讲,她从刚刚开始就没搞清楚状况。

这会儿更是神游天外。

听着眼前这个矮矮胖胖的小老太婆带着关心的问候,感受着握着她手又温又软的触感,赵念笙低头看着老中医,无语凝噎。

她张了张口,欲语泪先流。

老中医有些着急了:“怎么了?乖乖?怎么了这是?”

她将求助的目光落在顾时晏身上。

毕竟这么些年也没见过面,赵念笙对她肯定是有些抗拒。

这个疑似男朋友的人出言安慰效果可能会更好。

徐立心神情焉焉的,胸口有些闷,她感到浑身乏力,几乎站不住。

她悄无声息的坐下,靠着椅背,环着手臂看戏。

赵念笙没想哭的,她该高兴的。

只存在妈妈回忆中的外婆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该哭的。

可是忍不住,一股委屈突然冲向心头,鼻子眼睛发酸,眼泪毫无预兆的就落了下来。

这么一场认亲大戏让抓药的护士也不犯困了,也不走神儿了竖着耳朵就开听。

老中医实在是无法,干脆按着赵念笙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她轻轻的拍着赵念笙瘦削的背脊,止不住的叹气。

顾时晏也是心疼极了,他多么想将人抱在怀里,一遍遍安抚。

他刚有了身份,他可以这么做。

可长辈在这儿,他不敢造次。

顾时晏预感两人要单独说话,于是主动提议:“老人家,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回家说。”

“……好”

老中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怀里的赵念笙轻轻放开,问道:“笙笙,你愿意回家坐下来跟外婆好好说说话吗?”

她点点头,眼泪和笑容一起绽放在脸上。

老中医松了口气,她的手下意识寻找徐立心。

没摸着,于是又喊了一声:“心心?”

出神的徐立心这才站起身,握住老婆婆的手,搀扶着离开。

赵念笙一直再向后看,外婆的脚明显不便。

她也很想过去搀扶着,可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依然没有回落。

20多年不见,她不知道她的外婆对她是什么感想,她不敢贸然上前。

几个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回到了老中医的家里。

在A市落户,开了多年老医馆的中医住的地方却只是个老破小区。

在1楼,老人家上去倒是不难。

打开门,客厅很小,整间房子也很小。

里面被打扫很干净,却扑面而来的一股中药味儿。

暖黄色的灯光被打开,家里的人气才多了些。

徐立心将人扶到沙发上坐好,先自己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口水有了些力气,才给每人端上了一杯。

没人动,气氛就这么沉默着。

她倒也不关心,回到厨房,将厨房的灯关上,又自顾自的重冰箱里抽出一根冰棍儿来。

老中医说话了:“放下!大冬天的,还来着月经吃什么冰棍儿!”

徐立心撇了撇嘴,表情包不乐意的又放回去。

老太太虽然是个中医,但饮食什么的也是极不规律。

多少带着点儿享乐主义在身上。

她喜欢吃冰的,于是徐立心一年四季都会在冰箱冷冻的第二层里放满冰棍。

而她夏天光明正大,冬天偷偷摸摸的也会摸上两根吃。

雪糕落了空,她便又将魔爪伸向了保鲜层里的巧克力身上。

这一次,老太太没太管她。

拿到巧克力,她没心情也没兴趣听故事,转身进了距离门口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还是很安静。

顾时晏也识相的站起身,借口去厕所。

终于,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人。

老中医就再次问了之前在走廊上问的那些问题。

赵念笙想了想,开口,声音是极沙哑的。

她道:“高中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我来的A市上学,之后就定居了。”

“嗯,”见她愿意开口说话,老中医表现的很高兴,她问:“你妈妈呢?你妈妈过得怎么样?”

“妈妈……妈妈和爸爸都没了……”

赵念笙眼眶刷的一下又红了,她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