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墓园的。
车子停在熟悉的位置,他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座墓碑前。月光很亮,把墓碑上的照片照得清清楚楚。
黄慧。
穿着军装,扎着两个辫子,笑得那么好看。
他靠着墓碑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酒。
脑子里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第一次见她,是在文工团的汇演上。她穿着绿色的军装,在台上跳娘子军,身姿挺拔,舞步轻盈。可跳到一半,她忽然摔了一跤。
那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当时正赶上大裁军,她这一摔,很可能就要离开部队了。
是他把她硬留下来的。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想跟他爸对着干。他爸不让他插手部队的事,他偏要插。
后来黄慧总是粘着他。他才知道她父母都是臭老九,家庭背景不好,在文工团总被欺负。
时间长了,两人慢慢发展出了感情。
他以为自己会跟她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直到后来,她为了狄宴清跳了楼。
他爸告诉他,黄慧身份有问题,跳楼只是一种掩饰。
他不信。他坚信是狄宴清勾引了她。
又灌了一口酒。
酒瓶子空了,他捏着瓶口,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答案。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从来没人爱过自己。
除了黄慧。
他不想连这唯一的“爱”都没了。
可酒精把一切都冲淡了,那些蒙在眼前的迷雾一点一点散开。他想起了黄慧看狄宴清的眼神,想起了她提起狄宴清时的语气,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从过去的泥潭里走出来,沈寄川变得清醒了很多。
他又开始渴望李宝珠的爱了,她亲起来软乎乎的,声音也很好听,她依恋着自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不是赌气,不是报复,是真的想要。
他猛地站起来,把酒瓶狠狠砸在墓碑上。
玻璃碎片四溅,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黄慧,”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玷污了我的感情。”
沈寄川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走之前,他拎起那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油漆,劈头盖脸地泼在墓碑上。
红色的油漆顺着“黄慧之墓”几个字往下流,淌成一道一道狰狞的痕迹。
他把空桶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
——
李宝珠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那药的劲儿太大了,她时睡时醒,醒来的时候浑身发软,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狄宴清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晚上,坐一会儿,握握她的手,又匆匆离开。他很忙,她知道。
三天后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例假又来了。她只好又在家歇了几日,躺在床上喝红糖水,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登着她名字的报纸。
这次虽然自己受了点伤害,但听说警察局因此抓获了一批贩毒分子。李宝珠作为当事人,还得到了嘉奖,甚至都登报表扬了。
回学校的时候,发现还有更轰动的事。
沈寄川跟那个女老师分手了。
据说给了十万分手费。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校园里炸开了花。那个平时被学生们背后骂“毒舌”的系主任,风评一下子就逆转了。
“十万啊!” 食堂里,陈慧伸着手,一脸向往,“也不知道我猴年马月能赚到十万块。”
李宝珠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扒着饭,“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好,你又这么优秀,毕业了找份好工作,以后肯定会赚到的。”
陈慧撇撇嘴,“那我还不如去卖茶叶蛋。你没听吗?现在大家都说,造原子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
李宝珠被她逗笑了,“行,到时候我肯定光顾你的茶叶蛋摊儿。”
陈慧瘪瘪嘴,正要说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
李宝珠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人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她侧头看过去,竟然是沈寄川。
他端着餐盘,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轮廓还是那样好看。
陈慧跟李宝珠同时开口:“主任好。”
沈寄川“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李宝珠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神经?
她加快速度往嘴里扒饭,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
李宝珠抱着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食堂。
下午没课,她打算去图书馆泡到晚饭时间。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回头一看。
沈寄川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李宝珠加快脚步。
他也加快。
她放慢。
他也放慢。
她干脆停下来,回头瞪他。
他也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好在这个时间点人多,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学生。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吧?
她进了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翻开书,旁边就有人坐下了。
沈寄川离她不远不近, 他撑着脸看她。李宝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思来想去,忽然想起陈慧告诉她,上次在KTV,是沈寄川把她送到医院的。
现在明白了,沈寄川这是等着她感谢自己呢。
也确实该感谢。
想明白了,她把书一合,小声道:“主任,上次在KTV,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沈寄川看着她,“你还记得?”
李宝珠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记得什么?
沈寄川看她那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那药的劲儿可真大,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怎么咬他的喉结,不记得她怎么坐在他腿上,不记得她怎么解他的皮带,不记得她怎么亲他。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行,那去吃日料吧。”
李宝珠一听“日料”两个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上次吃亏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日料多贵啊!她自己都没舍得去吃过!
她脸上的懊恼太明显了,沈寄川忍不住笑了,“说话要算话。”
——
李宝珠觉得沈寄川今天不太正常。
两个人坐在日料店的包间里,门半开着,榻榻米有些硬,她跪坐得腿都麻了。可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是沈寄川今天的态度。
他给她夹寿司。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夹,是挑了她面前那盘里最好的那一块,用公筷夹起来,轻轻放在她碟子里。
“谢谢……” 李宝珠受宠若惊,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
他还给她倒茶。
茶水倒得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放下茶壶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诡异。
太诡异了。
李宝珠悄咪咪地瞥了一眼门口。门还开着,能看见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服务员。如果沈寄川一会儿发疯,她可以从这里直接跑出去。
可沈寄川没有发疯。
他坐在对面,姿态闲散,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合不合口味?”
李宝珠嘴里还塞着寿司,赶紧点点头。她小口嚼着,内心无比震撼。
沈寄川不会被人甩了,疯了吧?
“这学期感觉怎么样?” 他又问。
李宝珠愣了一下,奇怪地“啊”了一声。
“挺好的,” 她说,“比上学期更轻松一些。”
沈寄川点了点头。
“按理说大二才会选交换生,” 他顿了顿,“但是如果表现很优秀的话,大一也可以去。”
李宝珠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沈寄川看着她那副懵懂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我帮你把名额交上去了。”
李宝珠这下真的震惊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那块寿司差点掉回碟子里。
沈寄川这是在肯定自己吗?
她余光又扫了他一眼。今天这个沈寄川,温和,体贴,说话正常,还会给她夹菜。
可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个比较神经的沈寄川更好相处。至少她知道怎么对付他。
这顿饭吃得李宝珠压力格外大。
没话找话,她又提了一遍:“主任,上次谢谢你帮我。”
沈寄川放下筷子,看着她。“不用谢,” 他说,嘴角弯了弯,“我也占了你的便宜。”
李宝珠愣了一下。
沈寄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张懵懂的脸。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
然后坐在她背后。
李宝珠要起身,他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用另一只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块明显的红痕。
“上次你咬的,” 他控诉道:“现在还没好呢。”
李宝珠的脸瞬间红了,“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不咬人。”
沈寄川看着她,“医院没跟你说,你吃了什么药?”
李宝珠心虚地咬住了下唇。
那天晚上,其实她断断续续有一些记忆。画面很碎,很乱,像梦一样。她只是没有勇气去回忆,所以选择性遗忘了。
沈寄川倾身过来,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宝珠,你可是非礼了你的系主任呢。”
李宝珠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沈寄川看着她,那目光让李宝珠心里发毛,“道歉有用吗?”
李宝珠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给您买创可贴……”
“作为精神赔偿?” 沈寄川打断她,嘴角弯了弯,“你现在当我的女朋友。”
李宝珠猛地抬起头,“不行!”
沈寄川歪了歪头,“那怎么办?因为你,我都没女朋友了。”
李宝珠往后缩了缩,声音发紧:“您这么优秀,喜欢您的女孩子很多,肯定能再找到的……”
沈寄川两条胳膊撑在地上,把她困在榻榻米和自己之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喜欢我的人,” 他一字一顿,“包括你吗?”
李宝珠的声音都在发抖:“主任,您别开玩笑了。”
“试试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到时候你肯定会发现,我比狄宴清更好。”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主任,请您自重。”
沈寄川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退。
李宝珠赶紧爬起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如果以前对你造成了什么伤害,” 沈寄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跟你道歉。我现在是真心的。”
李宝珠转过身看着他,“主任,我不是你跟狄宴清赌气的筹码。”
沈寄川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现在看起来像赌气?”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我承认我以前是跟狄宴清作对。但是我现在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李宝珠没说话。
“给我个机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起码我对你的感情是纯粹的,我可以把命给你。狄宴清就不一样了,他的世界里只有名利。”
李宝珠低下头,沉默了两秒道:“主任,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吧台前,她掏出钱包准备结账。服务员查了查,笑着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李宝珠愣了一下。
她把钱包塞回包里,提着包匆匆走出日料店。
——
李宝珠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新闻。
狄宴清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见她进来,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宝珠换了鞋,把包挂在门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下午没课。碰到沈寄川了。上次他帮了我,我请他吃了个饭。”
狄宴清没说什么,只是问:“好吃吗?”
李宝珠摇摇头,一脸嫌弃,“他非要吃日料,全是生的,一点都不好吃。”
狄宴清抬手,圈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电视里还在播新闻,说的是什么经济形势,她没听进去。
“这学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还有一个半月。”
“暑假有什么计划?”
“去设计公司上班吧。” 她说。炫彩那边一直给她留着位置,暑假正好可以去。
狄宴清沉默了一秒,“我缺个助理,” 他说,“你暑假给我帮帮忙,也学点东西。”
李宝珠看着他,“我给你当助理?”
“嗯。” 他的语气很淡,“下学期你努力点,尽快把四年课程修完,明年毕业。”
李宝珠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着急?”
“本来李多多也到了毕业的年纪,你随她的时间来,学校的东西知道就行了,工作实践更重要。”
“行。”
狄宴清继续说:“烟草局有个位置,你毕业了去那里上班。清闲,工资也多。”
“可是我是学设计的啊?”
“没人说学什么就要做什么。学历只是个敲门砖。”
李宝珠“哦”了一声,听话地靠在他肩膀上。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可那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他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好了。
毕业,工作,未来。
那以后自己岂不是永远生活在他的手掌心里?
狄宴清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她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还能结婚生孩子吗?
狄宴清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拴在他身边,却没有任何名分。她是什么?女朋友?情人?还是他养着的一只金丝雀?
而且他这么大年纪了,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吗?
狄菲都怀孕了,他很快就要当舅舅了。她亲眼看着狄菲从结婚到怀孕,一步一步走得那么正常。可她自己呢?
她想不明白狄宴清是怎么想的,但她并不想永远当他的金丝雀。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在想什么?”
李宝珠回过神,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弯了弯嘴角,笑眯眯的:“想你呗。”
狄宴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干净了没?”
李宝珠赶紧按住他的手,“还没有。”
他忽然把手伸进了她的牛仔裤,并没有厚厚的卫生巾,他咬牙,“小骗子!”
李宝珠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他翻身压住了。
——
两人在床上极尽缠绵。她下意识的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了几下,空的。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喘着气说:“那个没有了。”
狄宴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你例假刚走,还在安全期。”
李宝珠张了张嘴。
“可是……”
他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把她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把她的双手摁在肩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浪潮推上来,李宝珠的身体渐渐放松。
这么长时间了,确实没怀孕。
——
李宝珠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去找了沈寄川。
办公室里,沈寄川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平时那种让人发毛的笑。
“我知道你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他语气难得正经,“说吧。”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主任,您之前说把我当交换生的名额递上去了,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期末之前。”
“如果通过了,出国的手续麻烦吗?”
沈寄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只要审核过了,手续不麻烦。不过虽然是交换生,不需要缴学费和住宿费,生活费还得自己出。”
他往后靠了靠,“每年大家都在争这个名额,也有人因为高昂的生活费退出的。你机会很大。”
李宝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生活费现在不是问题。除了傅延那边的分红,狄宴清送了她不少礼物,随便卖一件就够她生活好一阵子。
她抬起头,对上沈寄川的眼睛。
沈寄川看着她,“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李宝珠沉默了两秒,“能不能不让狄宴清知道?”
沈寄川忍不住“啧”了一声,“狄宴清肯定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嫌弃的一天吧。”
李宝珠道:“我没嫌弃他,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的事情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沈寄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主意挺大,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
“谢谢主任。”
“不客气,既然说了喜欢你,你这点小忙我还是要帮的,欢迎以后你给我更大的麻烦。”
李宝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不打扰您了,再见。”
她没说话,拧开门把手要走,迈出去一步,又缩回来。
她回头看着他,“主任……”
沈寄川挑眉。
“我认识一个医生,”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看精神病看得很好。您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现在的沈寄川正常的让她害怕。
沈寄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在关心我?”
李宝珠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您情绪起伏这么大,可能会影响您的身心健康。”
沈寄川的笑慢慢收住。他往前凑了凑,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危险的光。
“我要是身心不健康,你现在就不会穿着衣服站在这里,而是一丝不挂的躺在我的办公桌上。”
李宝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还是他,只是休眠期的火山罢了。
她攥紧门把手,飞快地说了句“主任再见”,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
李宝珠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规律又混乱。
规律的是,她每天按时上课、泡图书馆、回家复习,把交换生的事情压在心底,谁也没说。
混乱的是,狄宴清最近不太忙了。
不是晚上来,就是早上来,有时候晚上来了早上还在。李宝珠被他折腾得够呛,每天早上爬起来去上课,腿都是软的。她提出过抗议,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猝死在课堂上。
狄宴清听了,点点头。
然后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又来了。
李宝珠绝望地发现,抗议无效。
这天下午,她正在图书馆看书,小灵通忽然响了,是班长的号码。
“李宝珠!交换生名单出来了!在教务处门口贴着,你快来看!”
她挂了电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书也顾不上收,就那么摊在桌上,她抓起包就往外跑。
教务处门口围了不少人。她挤进去,站在那张大红榜前,一行一行地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遍,没有。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个名字,第四个,第五个……她把那短短几行字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就是没有“李宝珠”三个字。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有人欢喜有人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教务处主任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叹了口气。
“李宝珠同学是吧?” 他语气和蔼,“别失望,这个每年都可以申请的,你才大一,有的是机会。”
李宝珠点点头,她强颜欢笑道:“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