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王卫国站在临时指挥所里,盯着墙上的地图。
那上面,几个红点标注着监听设备捕捉到的信号位置,一个比一个更靠近核心区。
凌晨两点十五分。
对讲机里传来秦岳压低的声音。
“队长,东经XXX度,北纬XXX度,第二次信号。持续时间五秒。他们在联络。”
王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一个新的位置。
距离基地只有八公里了。
他按下通话键。
“各组注意,目标正在接近。保持静默,等我命令。”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轻敲——那是收到、明白的意思。
屋里很静。周华站在旁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卫国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两点三十分。
两点四十五分。
三点整。
秦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队长!东经XXX度,北纬XXX度!热源信号!七个人!正在向三号伏击区移动!”
王卫国眼睛一亮。
三号伏击区,是赵铁柱负责的区域。
那片地形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坡,坡上是密林。
谷底有一条冻僵的溪流,溪流两岸是开阔地,没有遮掩。
如果“影子”小队要靠近基地,这是最近的路线。
也是唯一的路线。
“赵铁柱。”王卫国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
“收到。”
“目标七人,正在向你们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伏击圈。放他们进来,等我信号。”
“明白。”
王卫国抬起头,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透过纷扬的雪花,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山影。
他深吸一口气。
“李建国,孙小虎,做好接应准备。如果他们突围,你们负责堵截。”
“明白。”
“明白。”
三点二十分。
赵铁柱趴在雪地里,已经整整六个小时。
身上的白色伪装服和积雪融为一体,连呼出的热气都被他压在胸口,不让它升腾起来。
他的脸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谷口的方向。
旁边三米外,是组里的另外两个人。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隐蔽,同样的纹丝不动。
他们已经在这儿趴了六个小时。
腿早就麻了,手早就僵了,但没人动一下。
因为真正的猎人,比猎物更有耐心。
三点二十五分。
谷口出现了第一个黑影。
赵铁柱的眼睛眯了一下。
黑影很淡,在风雪里几乎看不清楚。
但确实在动,一步一步,向谷里移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
全部进来了。
赵铁柱屏住呼吸,透过夜视仪观察他们。
队形很标准——一个尖兵在前,两个侧翼掩护,四个在后,呈菱形推进。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到五米,确保不会同时被火力覆盖。
装备也很精良。他看见尖兵手里端着的步枪,枪管比常规的粗——那是消音器。
腰间挂着手雷,腿上绑着匕首,背上还有一部电台。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稳。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赵铁柱心里暗暗赞叹。
确实是精锐。
但再精锐,此刻也进了口袋。
他看着那些人慢慢走进山谷,走进他划定的伏击圈。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队长。”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以了。”
指挥所里,王卫国盯着墙上的钟。
三点三十五分。
他按下通话键,只说了一个字。
“打。”
赵铁柱的手指扣下了弩机。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被风雪掩盖,几乎听不见。
但两百米外,走在最后的那个黑影猛地一僵,然后无声地倒进雪里。
另外两个方向,同时响起弩箭破空的轻响。
又是两个黑影倒下。
七个人,瞬间少了三个。
剩下的四个反应极快。
几乎是同袍倒下的同一秒,他们已经找到了掩护——两块巨石,一棵倒伏的枯树。
枪声响起。
不是步枪,是手枪——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子弹打在赵铁柱藏身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和雪沫。
赵铁柱没有动。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孙小虎的。
孙小虎的第二组,埋伏在山谷的另一侧。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躲在枯树后面的那个黑影。
“砰。”
加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用木棍敲击厚厚的积雪。
那个黑影猛地一震,然后从树后滚出来,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剩下的三个意识到被包围了。
他们开始反击。
枪声密集起来,在山谷里回荡。
子弹打得树枝断裂,积雪飞溅。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鬼魅的眼睛。
赵铁柱仍然没动。
他在等。
等那些人露出破绽。
一个黑影从巨石后面探出头,想观察周围的地形。
只是一瞬间。
但对赵铁柱来说,足够了。
他的枪响了。
那个黑影的头猛地一甩,整个人往后倒去,四肢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还剩两个。
那两个人意识到冲不出去了。
他们放弃了突围,背靠背,躲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死死守着最后一块阵地。
枪声停了。
山谷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同时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呈扇形向那两块巨石包抄。
那两个人也发现了他们。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激烈,更疯狂。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压得赵铁柱他们抬不起头。
但赵铁柱知道,那是绝望的反扑。
弹尽粮绝之前,最后的挣扎。
他趴在雪地里,等。
等枪声稀疏下来。
等那些人换弹夹的那一刻。
果然,三十秒后,枪声忽然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赵铁柱猛地跃起,手里的枪已经抵住了最近的那个黑影的脑袋。
那人的手还在换弹夹,动作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赵铁柱。
赵铁柱看见他的眼睛——深陷,锐利,像鹰。
即使在绝境里,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认命的光。
“别动。”
赵铁柱说。
那人没动。
另一个人也被制住了。
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