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这两日心神耗费太过,并未多想。
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筷子。
这次,她集中精神,手指却再次感觉一阵酸软无力,不受控制地一松。
“哐当...”
筷子这次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宁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股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猛地想起来。
妹妹郁绮在发病初期,来宫中向她哭诉时,也曾这样抱怨过。
说拿东西时会突然脱力,起初以为是累了,后来次数越来越多,直到最后...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宁妃想到这种可能性,浑身发颤,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筷子就去夹菜。
“娘娘...”宫女想出声提醒,却被如同陷入疯魔的宁妃吓得闭住嘴。
宁妃顺利夹起一块笋,放入碗中。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像是试探般再去夹。
“嗒拉..”筷子掉地。
她拿起筷子再次夹菜。
接下来,几乎是夹两次掉一次的频率...
此刻,宁妃的眼中满是惊恐。
“啊!”她大叫一声,把筷子扔出去。
殿内,宫女已经跪成一片。
宁妃扶着桌沿,重重呼吸。
是戚妙筠,一定是戚妙筠!
难怪戚妙筠没把那事闹到皇上面前,原来是想用更残忍的方式报复她。
不行,她要去找皇上,揭穿戚妙筠狠毒的真面目。
宁妃刚直起身,却又怔住。
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无法指证戚妙筠。
平白无故,她没有证据,该如何跟皇上说,是戚妙筠害得她如此?
总不能主动说出自己派人刺杀戚妙筠,随后遭到戚妙筠的报复?
宁妃颓唐地坐下来,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将满桌菜肴掀翻在地。
冷静下来后,她看着自己的手,颤着声下令:“传太医!”
王太医提着药箱来到庆福宫时,殿内满地的狼藉已被宫人战战兢兢地收拾干净。
熏香重新燃起,宁妃僵直地坐着,给王太医探脉。
良久,王太医收回手,恭敬地回话,
“娘娘凤体安康,脉象平稳有力,只是略有思虑过度之象,导致心脾稍弱,待微臣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娘娘好生调养几日便无碍了。”
宁妃听到此言,并不开怀。
当初郁绮发病时,太医们也是这般说的。
次次看诊都是康健,可眼瞅着病情一日日地恶化。
“送王太医回去。”
宁妃摆摆手。
王太医离开,宁妃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不能再指望太医,更不能声张,一旦被人知道她可能患上与妹妹一样的怪病,她不仅会失宠,还会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甚至会被陛下厌弃。
她必须找到办法,治好自己。
眼前能帮她的只有父亲了。
宁妃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速写。
“父亲大人亲启:
女儿身处宫闱,如临深渊,今遭大难,命悬一线,不得不泣血求助。
镇北侯府戚妙筠,心肠歹毒,睚眦必报。
她不仅对郁绮下毒手,令其生不如死。如今,她更是将毒手伸向女儿。
女儿近日手臂突感麻木,持物无力,症状与郁绮发病之初一般无二。
太医诊治,皆言无恙。
可女儿惶恐至极,夜不能寐,唯恐步郁绮后尘。
父亲,女儿辛苦爬至妃位,这些年为宁家呕心沥血。绝不能就此沦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之废人。
求父亲念在骨肉亲情,救救女儿。
或寻访西南名医,或施以雷霆手段,务必迫使戚妙筠交出解药。
女儿之性命荣辱,皆系于父亲之手。
望父亲速速决断......”
写完最后一个字,宁妃快速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嬷嬷。
“立刻动用最快的渠道,务必亲手交到国公爷手中,不得有误。”
嬷嬷郑重接过信封:“是,娘娘。”
*
镇北侯府。
窗外日光正好,戚妙筠正临窗翻阅一卷兵书,手边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
翠荞轻步而入。
“小姐,江大小姐说她此时正在茶楼等着,说有要事与小姐相商。”
戚妙筠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头也未抬,“回了她,就说我伤口还未好全,需要静养,不便赴约。”
翠荞应了一声“是”,又忍不住多问一嘴:“江大小姐这般急着寻小姐,不会真有急事吧?”
戚妙筠抬起眼,“江安瑶能有何急事寻我。就算有,我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近日我和江苓晗走得近,江安瑶向来与江苓晗不睦,突然这般急切寻我,显然有异。”
“我已与她许久不来往,日后也不想过多牵扯。所以她的邀约,我还是不去为好。”
翠荞点头:“还是小姐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回话。”
城内的茶楼雅间。
江安瑶早已精心打扮,等候在此。
面前的茶水换了两遍,却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
门被推开,派去送信的下人躬身进来,面带难色。
“大小姐,镇北侯府的人回了话,说戚小姐身体不适,无法赴约。”
江安瑶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怒火,“前两日秋猎还能独斗黑熊,风光无限。”
“这伤口都养好几日了,还不适呢?分明就是托词,不想见我。”
江安瑶咬牙切齿,眼中充满怨恨。
这几个月,她发给戚妙筠的请帖都被拒绝。今日她这般着急地邀请,戚妙筠仍然拒绝她。
若戚妙筠单纯不想再与她结交,她能接受。
但戚妙筠偏偏不该和江苓晗来往。
江苓晗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她无法原谅戚妙筠的背叛。
背叛友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纵使她戚妙筠是镇北侯独女又如何?
戚妙筠能躲她一时,还能躲一世不成?
京城就这么大,总有戚妙筠避不开的场合。
她定要找个机会,让戚妙筠身败名裂。
让裴指挥使看看,他选的未婚妻究竟是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