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车头猛地一沉,前轮稳稳砸在坚实的黄土道上。
开出几米,沈晚踩下刹车,庞大的车身彻底停稳。
车顶上死死抱住行李架的人群连滚带爬地翻下来。
打开后门,拥挤的人群如一窝蜂般跳出了后车厢。
有人趴在路边疯狂干呕,有人瘫在地上拍打胸口,幸亏车厢有通风系统,不然得憋噶掉。
停歇了一会,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几匹官差们骑行的马,竟然踩着履带的压痕跟过来了。
“我的马呀!”
“我的宝贝哦……呜呜……”
林冲与官差见到失而复得的随身坐骑,激动地鼻涕横流。
还有一匹拉马车的驮马,竟然拉着已经断开的一小截马车也跟来了,马车上牢牢绑着的一口铁锅竟然没掉落。
不得不说,马匹真是有灵性的动物。
众人见到这种事,纷纷称奇!
……
车厢侧门弹开。
萧景珩坐在全新的越野轮椅上,大拇指拨动扶手上的摇杆,轮椅顺着房车侧面刚升级的金属升降台平稳滑下。防爆轮胎碾压在细小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响动。
“本王去前面探路。”萧景珩神情雀跃地说了一声。
沈晚靠在驾驶车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山路难走,你这新座驾还没磨合好,别翻沟里去了。”
萧景珩没有回头。他右手拇指重重压下摇杆。
“本王骑烈马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静音电机爆发出强劲的动力。黑色的越野轮椅猛地窜了出去,在黄土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前方是一个接近120度的急弯。右侧就是百丈悬崖。
萧景珩没有减速。他腰部发力,身体向内侧倾斜,右手猛地将摇杆拨到底。
四个宽大的轮胎在地面疯狂摩擦,扬起大片沙土。轮椅在弯道处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侧滑漂移,稳稳切入直道。
前行一会,路面中间横着一个半米宽的水坑。
萧景珩拉起摇杆,底盘的独立悬挂弹簧瞬间压缩。轮椅腾空跃起,越过水坑,重重砸在对面的实地上。减震器完美吸收了冲击力,他连一丝颠簸都没察觉到。
林冲刚从激动中缓过劲来,看着一骑绝尘的黑色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展昭看在眼里更是焦急万分,“哎哟我的王爷!您这腿脚不便,瞎跑什么!”
他拉过林冲手里的马,拽出林冲身上的马鞭,翻身上去,双腿猛夹马腹。
“驾!”
坐骑撒开蹄子狂奔。展昭挥舞着马鞭,马嘴里喷出白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怪椅子越跑越远。
“王爷!您慢点!前面路况不明!”展昭扯着嗓子大喊,热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马背上。
这匹马可是林冲从军中挑出来的良驹,现在竟然连一把椅子都追不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四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子。
风吹乱了萧景珩的头发,他仰起头,胸腔剧烈震动。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自从双腿被打断,他每天都活在阴暗潮湿的泥沼里。连挪动一步都要看人脸色。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朝臣,全换上了一副鄙夷的嘴脸。
现在,他不仅能动,还能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这种掌控速度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沈晚坐在驾驶室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房车以匀速跟在后面。
人群紧跟着房车,生怕自己掉队,沈长林一家更是如此,紧咬牙关忍着伤痛一步不敢停歇。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个在山路上左冲右突的黑色背影。手托着下巴,唇边带起一抹笑意。
“这男人飙车的样子,还挺帅。残疾人怎么了,照样能玩出花来。给他个支点,他真敢把地球翘起来。”
山道旁边的岔路口,几个背着柴火的当地百姓愣在原地。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一个双腿不能动弹的男人,坐着一把黑色的铁椅子,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扑通。”
一个老汉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萧景珩远去的方向连连磕头。
“神仙!这是巡游的神仙啊!不用马拉就能跑的法器!”
几个百姓跟着跪倒一片,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求神仙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求神仙保佑俺家孙子病好。”
“求神仙给俺赐个婆娘!最好屁股大点!”
一处空旷的坡底,萧景珩缓缓慢行。
展昭骑着马一路跟随,终于接近了萧景珩,看着下方那个肆意大笑的男人,展昭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发酸的鼻子。
眼眶里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三年了。自从王爷出事,他再也没听过这样痛快的笑声。那个纵横沙场、意气风发的大乾战神,终于活过来了。
展昭看向后方那辆巨大的黑色房车,心里对沈晚的敬意达到了顶峰。娘娘不仅给了王爷生命,还给了王爷尊严。谁敢动娘娘一根头发,他展昭第一个拼命。
前方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只毛色鲜亮的野鸡被轮椅的动静惊扰,扑腾着翅膀窜上半空。
萧景珩左手控住摇杆,轮椅瞬间急刹停稳。他右手探向腰间,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滑入掌心。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半空中的两只野鸡直接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掉在草丛里。
展昭骑行到近前哈哈笑道:
“王爷威武!这准头,天下无双!”
展昭翻身下马,颠儿颠儿地跑进草丛,把那两只肥硕的野鸡捡了回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今晚有口福了!”展昭开心地笑着。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篝火生了起来,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响动,上面架着那个被驮马拉回来的堪称奇迹的铁锅。锅里沸水翻滚,热气直往上冲。
沈晚从系统里又兑换了一些桶装方便面,命人分发下去,众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见到吃的,又是一大片感激的声音。
林冲带着几个官差,把野鸡拔毛洗净,扔进铁锅里煮,浓郁的肉香飘满整个营地。
犯人们也分到了一些野鸡熬的肉汤,他们捧着方便面纸筒大口吞咽。
张文、赵武、赵高、王五、李忠、李义等官差围在一处热烈地说着:
“跟着王爷和娘娘,这流放的日子比在京城当差还舒坦,虽然刺激了一些……”赵高乐呵呵地说着,不过想起经历的种种危险,心有余悸。
“可不是嘛,王爷坐着的那神仙法器,嗖的一下就没影了,连马都跟不上。”
林冲咬了一大口鸡块,烫得直吸气。
“王爷这叫猛虎出笼。咱们只要死心塌地跟着,以后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营地的气氛又高涨起来,没有了先前的死气沉沉。沈长林一家三口缩在角落里,捧着方便面筒,连大气都不敢喘。
房车旁。
萧景珩坐在轮椅上,看着液晶屏上闪烁的电量警告。红色的格子只剩下一格。
今天跑得太猛,这法器快没力气了。
沈晚拎着一块半米长宽的黑色方板走下房车,板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格纹路。
她走到轮椅后面。将黑色方板对准椅背上的卡槽。
“咔哒。”
金属卡扣牢牢锁死。
沈晚扯出一根带有金属接头的黑色线缆,插进轮椅底座的圆形接口。
“这是什么?”萧景珩转头看她。
“太阳能充电板。”沈晚拍了拍那块黑板。
“只要有太阳,这板子就能吸光,转化成动力存进轮椅里。以后白天赶路,它自己就能补足力气。无限续航,懂吗?”
萧景珩看着沈晚的侧脸,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总是能轻描淡写地拿出这些逆天的东西。把他的后顾之忧全部解决。
“多谢。”萧景珩吐出两个字。
沈晚摆摆手,转身走向火堆。
“林冲!把那只最肥的鸡腿给姑奶奶留着!”
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黑夜笼罩了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