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杳装作没听见,垂眸看着谢子煜,“煜宝,接下来玩什么,今天妈咪陪你玩个够。”
既然都已经包场了,不多玩几次都对不起砸出去的上千万。
不过想想还是肉疼。
一千多万啊!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让霍燕西一天就挥霍没了。
真是个败家子!
“妈咪,我还想玩过山车。”
“好,今天我就舍命陪煜宝,玩个痛快。”说着,她牵着谢子煜就往回走。
“霍总,既然你来了,霍小少爷就归你啦。”
这么难搞的熊孩子,上班看见他就够了,下班她要玩自己的。
看着两人气势如虹地折返回去,霍燕西扬了扬眉骨,眼风都没扫霍子都一下,“跟上。”
霍子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可是我不想再玩过山车了。”
霍燕西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那我叫人送你回去?”
霍子都哭丧着脸抱怨,“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舌头不要了可以割了拿去喂狗。”霍燕西眸色含厉,眉骨狠狠下压。
霍子都吓得打了个哭嗝,“……侄子,我是说侄子,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霍燕西神情稍霁,“就算你是我亲侄子,我也不惯着你。”
霍子都心说,我哪敢让你惯着我,你给我个笑脸我都惶恐。
他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小叔,其实我们可以和睦相处的对吗?”
“不能。”
霍燕西没想跟霍家人和睦相处,只有你死我活。
抛弃的仇,顶罪入狱的仇,背负巨债的仇,弄丢蛮蛮的仇……
他与霍家人的仇罄竹难书。
霍子都沮丧的垂下脑袋,但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受不起一点打击。
“小叔,我会让你把我当成家人的。”
霍燕西淡冷地勾了下唇,眸底满是不以为然,他的家人只有蛮蛮。
过山车上,谢杳杳刚帮谢子煜系好安全带,看见霍燕西带着一个大尾巴进来。
“你俩怎么来了?”
霍燕西直接走过去,在她后排坐下,高冷的一声不吭。
霍子都坐在霍燕西旁边,很殷勤的当嘴替,“我小叔也没玩过,让我陪他来着。”
谢杳杳眯眼看着霍燕西,“你不是恐高?”
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让他陪她去游乐场玩过山车,他就说他恐高。
五年不见,这是不恐高了?
霍燕西眸光微动,“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他“恐高”的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在港城,他没有弱点。
无坚不摧。
谢杳杳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眼中急速闪过一抹慌乱。
可她是语文老师,惯会抓语言漏洞,“哦,说多了个字,你不恐高?”
霍燕西眯了眯眼睛,带着审视一般地盯着她,“谢老师,我们是不是认识?”
谢杳杳比了一下自己,“霍总,我在你家打工大半个月了,你问这话亏不亏心啊?”
她故意扭曲他想表达的意思,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她也觉得很奇怪。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夫妻一年,即便他们没什么亲密行为,但却是实打实的相依为命。
她以为,就算她化成灰,他都该认识她。
可她只是长胖了,他就不认识她了,这未免太让她寒心了。
霍燕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装起无辜来更是灵动惑人。
蛮蛮也有这么一双魅人的眼睛。
可是她的眼睛没这么小。
跟绿豆似的。
霍燕西别开视线,“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你吧。”
相似的眼睛,相似的厨艺,相似的味道……
一切的指向都很明了。
他却不敢多想,不敢问,不敢戳破眼前这场幻觉。
此时过山车缓缓上坡,风声从耳边刮过,谢杳杳没听清他的话。
她回头,大声问他:“霍总,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霍燕西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过山车俯冲而下,重力猛地撕扯内脏,风声在耳膜里炸成轰鸣。
谢杳杳转过头去,抓着身前的扶手尖叫,旁边谢子煜的尖叫碎成断续的音节,混合着钢铁摩擦的锐响与风声的咆哮。
太刺激了。
当过山车最终滑回站台,解压杆的瞬间,谢杳杳双腿绵软如踩棉絮。
她身旁,霍燕西维持不住高冷的模样,冲到垃圾桶边干呕不止。
他的确恐高。
三岁那年,霍夫人带他去游乐场玩,霍夫人说她恐高,不能坐摩天轮,哄他跟游客去坐。
等摩天轮升到最高的地方,他往地面看去,看见霍夫人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拼命在摩天轮上喊她,希望她回头看看他,等等他。
可她就那样消失在人群中,无情地抛弃了他。
自那以后,他就恐高,也不喜欢来游乐场玩,会勾起他埋藏在心里最深的恐惧。
谢杳杳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走过去,递给霍燕西。
“霍总,喝点水缓缓吧,我以为你恐高是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恐高,那你为什么还要玩?”
谢杳杳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早上他都不参与陪玩,让工作人员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撒野。
怎么这会儿又突然有了兴致?
而且明知道自己恐高,还那么淡定地坐上过山车。
让她误以为他从前说恐高是敷衍她。
霍燕西接过矿泉水,仰头往嘴里倒了水,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水,他才说:“你们都玩,我不玩不是很没面子?”
谢杳杳:“……你有没有常识,这是面子不面子的事吗,恐高也是一种病,严重了真会要人命的。”
她越说越大声,说到后面简直是用吼的,气他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霍燕西手指攥紧矿泉水瓶,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关心我啊?”
“废话!”谢杳杳气红了眼睛,“你是我老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发工资?”
霍燕西眸色沉郁,他晒笑一声,“放心,就算我不小心玩脱了,也不会少你一分钱。”
谢杳杳抿了抿唇。
面前的男人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着,神情藏在光里,看不太分明。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祸害遗千年,你会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