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咱标儿有种！水泥烧成！
此刻，朱元璋哪里还有先前的慈爱？
简直是一头欲要择人而噬的雄狮！
殿内伺候的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亲卫统领也是魂飞魄散。
完了，太子殿下这是真惹陛下生气了啊。
这比铲了万春园还要暴怒百倍！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在殿内来回踱步。
在他看来，朱标虽然聪慧过人，但毕竟才十三四岁。
空谈误国，实业兴邦，这八个字的分量，标儿未必掂量得清。
若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标儿说出这番话来，目的就是为了让标儿得罪满朝文臣，失了名望。
那这意图是什么？
要让自己废掉太子？！
想到这，朱元璋目光越发凛冽如刀。
“来人！”
“宣锦衣卫指挥使！”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臣在！”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森冷。
“咱让你盯着标儿身边的动静，你查了没有？”
“标儿身边有没有可疑之人？”
毛骧额头上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如实禀报。
“回陛下，臣已将太子殿下身边所有人彻查了一遍。”
“太子殿下自去往万春园以来，身边只有虎贲卫将士和一帮工部调拨过去的匠人，还有就是工部和司农寺的官员。”
“但并无人挑拨殿下。”
朱元璋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真没有？”
毛骧重重叩首。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殿下所言所行，皆是发自殿下本心！”
“殿下天性聪慧，心智坚定，更承蒙陛下教导，又怎会是凡夫俗子所能轻易蛊惑？”
说到这，毛骧赶忙又补充道。
“另外，臣还要禀报陛下。”
“太子殿下今日在格物院中，曾对那些工匠说过一番话……”
旋即，毛骧低着头，将朱标那段“匠人比只会清谈的儒生有用百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朱元璋的眉头依旧紧皱，但面上的暴怒和怀疑之色，总算是一点点的消退了。
“这么说来，都是标儿自己的主意？”
咕嘟。
毛骧和亲卫统领等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审判。
但片刻后，朱元璋却是蓦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啊！”
“咱本来还担心，让宋濂和那群儒生教授太子，会把标儿教得太过柔弱，失了主见。”
“不曾想，标儿还有这番独到的见解。”
在朱元璋看来，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不是要读圣贤书，而是要有主见！
若是没有主见，那岂不是成了圣贤书的奴隶，成了文武百官的奴隶？
想法不对，那可以教。
但怕的是一个皇帝或是太子，不敢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麻烦了！
可朱标，今日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番话若是朱标自己说的，就证明朱标已经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朱标说的有没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太对朱元璋的胃口了！
朱元璋睁开眼，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
“这混小子，这话别人不敢说，也说不出来。”
“也就只有咱标儿有这么大的胆子，有主见，有胆识，不怕得罪人。”
“不愧是咱的种！”
“要咱题御笔是吧？那咱就成全标儿！”
想到这，朱元璋站起身来，从桌案上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御笔，便龙飞凤舞起来。
“咱也早就想敲打敲打那帮文臣了。”
“开国才一年，就一个个拉帮结派，仗着读过几本书就目中无人。”
“当咱是傻子呢？！”
下一刻。
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一气呵成。
空谈误国，实业兴邦！
每一笔都遒劲有力，杀气凛然。
朱元璋端详着这八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让工部赶紧刻匾额，送到标儿那去。”
亲卫统领如蒙大赦，连忙捧着墨迹未干的宣纸退了出去。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也正要退下，却听朱元璋又补了一句。
“毛骧。”
“继续盯着标儿那边，不得有片刻松懈。”
“还有，你刚刚说，标儿要烧一个东西？”
朱元璋目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等烧出来，咱要第一时间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
夜幕降临。
大明格物院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工匠们一个个像是不知疲倦的铁人，打了鸡血一般，不知疲倦的劳作。
工部侍郎陈远道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这些惫懒的匠人，竟然会这么勤快？
“快快快，把那边的石灰石运过来！”
“铁矿渣砸碎点！殿下说了，必须要细粉！”
“没吃饭吗？力气使大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泥瓦匠，正赤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一边手里挥舞着铁锤，一边还能分心指挥着年轻后生。
有人怕他累出事，劝了一句。
“老李头，歇会儿吧。”
“你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卖力，吃得消吗？”
老泥瓦匠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歇什么歇？”
“我老李头还不到六十，浑身是劲！”
“殿下把咱们当人看，还要给咱们记功。咱要是这点活都干不好，那还是人吗？”
“后生们，加把劲！今晚必须把东西给烧出来，绝不能让殿下失望！”
周围工匠齐齐发出吼声，手中动作又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亲卫统领带着一群工部官员赶来，手里还捧着匾额。
“殿下！”
“陛下亲笔御提的匾额刻好了！”
闻听此言，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八个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大字。
空谈误国，实业兴邦！
落款处还盖着朱元璋的御印，鲜红如血。
朱标看着这八个字，嘴角缓缓勾起。
“来人！”
“将此匾额，悬于大明格物院正门之上！”
匾额被高高挂起时，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看着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他们之中，还有少数几个识字的，低声念了出来。
“空谈误国，实业兴邦……”
“是陛下亲笔所提啊！”
工匠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干活！”
“今天就是累死，也要把活干了！”
工地上再次沸腾了起来，热火朝天的干劲比之前还要猛上几分。
朱标看着这一切，目中也浮现出炽热之色。
他可是知道的，此刻的西方正在经历巨变。
往后数百年，西方的发展速度之快会超过此前千年总和。
可反观东方，却始终是在原地踏步。
这难道是东方的百姓比西方蠢笨吗？
究其原因，是被压抑太久，禁锢太久。
只要给一点点尊重和希望，这些底层的匠人们，就能爆发出令世界震惊的创造力。
而这次，这件事，朱标来做！
就在此时，第一个土窑之中，第一炉水泥粉终于烧制完成。
朱标听闻消息，神色大喜，赶忙走上前去。
工部侍郎陈远道也凑上前，只是看着那一大筐灰扑扑的粉末，他满脸都是狐疑之色。
“殿下，这烧出来的都是粉末，此物能有何用？”
朱标嘴角则是勾起一抹笑容。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来，给孤取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