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子疯了？七日之约！
“父皇，儿臣有本奏！”
奉天殿内，朱标的声音回荡。
满朝文武或是愕然，或是不解的目光，落在了朱标身上。
方才陈远道那一番话，已然大获全胜。
太子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要来看文臣笑话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也微微一皱。
标儿怎么来了？
难不成真是沉不住性子？
若是如此，那还真得打磨打磨。
不过现在，朱元璋自然也不可能驳了朱标。
他干脆道了一声。
“说。”
朱标站定，深深吸了口气。
“儿臣想请父皇下旨——”
“废除大明格物院内所有工匠的贱籍！”
此言一出。
方才还有些吵嚷的奉天殿，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味自己听错了。
就连朱元璋也不例外。
废除贱籍？
咱是不是批阅奏章太多，脑子都糊涂了？
直到片刻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登时一阵哗然。
奉天殿都要炸了！
“荒唐！”
之前就哭天喊地的老御史再次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贱籍制度延续千年，乃是礼法根基，岂是说废就能废的？”
“今日废了工匠的贱籍，明日是不是连商贾也要翻身？”
“后日是不是士农工商都不分了？”
“长此以往，谁还会种地？”
“纲常何在，礼法何在，天下岂不大乱？！”
紧接着，又有数十位文臣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年少气盛，定是受了小人蛊惑，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请陛下严加管教太子，以正视听！”
“请陛下严惩太子太傅宋濂，严惩东宫属官！”
这声势，比起方才争论什么空谈误国、实业兴邦时浩大了何止十倍。
就连勋贵那边，也有不少人面露迟疑。
废除贱籍？
这事情也太大了吧。
徐达抱着膀子，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龙椅上的朱元璋，罕见地没有开口，只有目中露出意外之色。
朱标侄儿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龙椅上，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眼神极为复杂。
废除贱籍？
这混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咱刚替他把空谈误国的事压下去，屁股还没坐热呢，他转头就又给自己挑了个事？！
这是真要造反吗！
朱元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道。
“标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标行了一礼，但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儿臣知道。”
“正因为知道，儿臣才一定要说。”
朱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父皇，水泥是谁烧出来的？”
朱元璋微微一怔，还没回答，朱标就已经自问自答了。
“是工匠。”
“一夜筑起丈许高墙，刀枪不入，坚逾磐石，此乃工匠之功。”
“非翰林院学士之功，也非御史台言官之功。”
此言一出，文臣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朱标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当今我大明最大的敌人，乃是北元铁骑。”
“要抵御铁骑，就要有坚城，有利器，要有精甲。”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工匠造出来的？”
“可我大明的工匠是什么处境？”
“世代贱籍，子孙不得科举，不得做官，连穿什么衣裳、吃什么饭都有规矩管着。”
“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被视为低贱，过着这种日子，工匠会拼命替大明造东西吗？”
“就像农民，要是都饿的奄奄一息，谁还有心思侍弄田地庄稼？”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但没有打断，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朱标继续道。
“可如果给他们一个盼头呢？”
“告诉他们，只要干得好，立了功，就能脱贱籍，子孙后代就能跟普通百姓一样活着。”
“敢问父皇，敢问各位大人，如此一来，工匠焉能不为我大明用命？”
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他也不是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也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希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当年他朱重八，不就是看见了一线希望，拼命打拼，方才有如今的天下？
只是这事，确实是太大了。
朱元璋沉声道。
“标儿，你说的的确也有几分道理。”
“但贱籍制度延绵千年，更是牵扯到士农工商的礼法，牵一发而动全身。”
“事关天下，岂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废了？”
“若是天下大乱，就是咱都担不起这个责！”
朱标却是眼前一亮。
他等的就是朱元璋这句话！
旋即，朱标拱了拱手道。
“父皇，儿臣并非要废除天下所有贱籍，何来天下大乱一说？”
此言一出，不仅朱元璋微微一愣，连那些跪在地上的文臣们也愣住了。
朱标继续道。
“儿臣只是请父皇恩准，让大明格物院内的工匠废除贱籍，却并未要天下工匠都废除贱籍。”
“这些工匠，是亲手烧出水泥、一夜筑起高墙的功臣。”
“儿臣以功论赏，为他们请命，有何不可？”
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动。
只是格物院的工匠？
那也就几百人而已。
这个范围倒是不大。
文臣们也有些犹豫了。
如果只是几百个工匠的贱籍，那确实算不上动摇国本。
要为了这个跟陛下和太子死磕吗？
只是思虑片刻后，那名老御史还是站了出来。
“问题是殿下，今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天下工匠都会援引此例。”
“到时候人人都要废贱籍，这要如何收场？”
朱标则是淡淡道。
“那就看这些工匠，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若他们废了贱籍之后，能为大明做出旁人做不到的事，兴盛我大明，那这个口子，逐渐放开又如何？”
“每年放出百来个名额，试上十年二十年，几千个工匠废了贱籍，难道就天下大乱了？”
“若是废了贱籍以后，拿不出什么东西，那这个口子就此堵上，咱也不会说什么。”
老御史怔了一下。
这，好像说的也在理。
这时候，朱标转过身去，再次面向朱元璋。
“父皇，为表儿臣之决心……”
朱标的声音骤然拔高。
“儿臣愿立军令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军令状？
太子竟然要立军令状？！
朱元璋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朱标一字一句道。
“七日之后，请父皇携文武百官，亲临大明格物院！”
“儿臣会让这些废除了贱籍的工匠，当着所有人的面，造出一件足以改变我大明国运的东西！”
“若儿臣做不到——”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如金石迸裂，目光坚定。
“儿臣甘受责罚，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