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只是在学生堆儿里很厉害，在继母面前完全不够看！
范甜甜长得膀大腰圆，胳膊比普通女人的腿都粗。
莫说是六年级的曹小强，就算是一个成年男人，如果不够强壮，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次反击让曹小强彻底看清了自己和继母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掐死了他继续反抗的决心。
同时，也换来了范甜甜更多的暴打。
每次挨打的时候，曹正这个弟弟，都用他那种笨拙又义气的方式，挡在了前面。
那时候，继母范甜甜性子泼辣，偏心眼，对他百般刁难，对曹正虽也不算特别好，却终究多了几分亲妈的容忍。
同样一件事，如果是他做的，范甜甜必定不依不饶，轻则骂骂咧咧，重则动手打骂；
可如果是曹正做的，顶多被饿一顿，罚干点活，就过去了。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他犯了错，曹正总会主动站出来，替他背下所有黑锅。
……
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他马上就要上高一那年。
那时候，高中的学费是 1900 块钱，如今听上去并不算太多，可在当年，那简直就是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父亲曹建军经常不在家，尤其是夏天。
要么在外赌博，要么靠着一些歪门邪道的勾当混日子。
就算偶尔在家，也只会和范甜甜一起欺负他，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范甜甜自然不肯给他交学费，任凭他怎么哀求，都无动于衷。
走投无路之下，他也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爷爷一生耿直，最疼他这个孙子。
得知范甜甜不肯给孙子交学费，当时就火冒三丈。
他堵在儿媳妇家门口，指着范甜甜的鼻子骂，骂她狠心，骂她不孝顺，骂她耽误孩子的前程。
范甜甜虽然泼辣，却也并非完全不要脸面。
她知道，村子里一大半的人都姓曹，大家肯定都向着爷爷。
如果她敢跟自己老公公对骂，只会落得个“不孝儿媳”的骂名，还得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
无奈之下，她只能妥协，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学费。
可即便如此，爷爷还是气得不轻。
要知道，曹小强的爷爷是在他高考刚刚结束的时候去世的。
所以，其实这个时候的爷爷其实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末期。
身体本就不好，经这么一气，直接病倒了，在医院打了一个月的点滴，才勉强好转。
父亲曹建军回来后，从继母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不仅没有为难范甜甜，反倒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曹小强一顿，骂他不懂事，瞎告状，惹爷爷生气。
就在他被打得浑身是伤，还要动家伙的时候，曹正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对着曹建军大喊：“爸，你别打我哥了！
是我告的状，是我跟爷爷说，妈妈不给我哥交学费的，跟我哥没关系！”
曹建军愣住了，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曹正，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鞭子。
那一次，曹正又替他背了黑锅。
可范甜甜的气，终究还是要撒在他身上。
范甜甜摔桌子砸板凳，故意不给她吃饭，把他的被褥泼得湿漉漉的，让他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苦，他都能忍，最让他痛苦的，是上了高中之后的日子——学校规定，每两个星期，学生放假两天，学生们通常都是在这两天回家领取生活费。
对于其他学生来说，这是最快乐的时光，不但可以放松一下，还能回家吃顿好的，和家人团聚；
可对于曹小强来说，这却是最煎熬的时刻，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厚着脸皮，去跟范甜甜要生活费。
曹建军早就警告过他，不许他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爷爷，免得再惹爷爷生气。
他也深刻意识到，爷爷身体确实不好，经不起折腾。
所以哪怕是爷爷主动问起，他也会强装笑脸，说自己的生活费足够，不用爷爷担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段日子，他过得有多艰难。
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中午一顿饭，早晨和晚上都饿着肚子。
那时候物价低，再加上他省吃俭用，半个月几十块钱的伙食费，就足够他勉强撑过去；
可如果想一天吃三顿，顿顿都吃饱，大约需要 150 块钱。
这对于当时的曹小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爷爷看着他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差，很是心疼，所以偶尔会偷偷给他一些零花钱。
可爷爷只是一个没有收入、身体又不好的农村老头，能有多少钱？
那些零花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甚至想过辍学的时候，是刚上五年级的曹正，给了他一线生机。
曹正告诉她，镇上有一个废弃的铁厂，里面长期没人。
据说原来的老板去大城市发展了，在外面把生意干得有声有色，所以这个废弃的铁厂处于没人要，也没人看护的状态。
铁厂的后面是一条大河，旁边还有一片小树林。
铁厂的后墙上，用水泥粘满了玻璃，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翻墙进去。
可墙角老树旁有一个狗洞，身形瘦小的孩子，完全可以钻进去。
曹正之前跟同学来过这里几次，干过“小买卖”——就是把铁厂里废弃的铁偷出来，卖给收破烂的，赚点零花钱。
可他年纪小，力气也小，吭哧吭哧忙活半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但曹小强不一样，他那时候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大力不亏。
哪怕是因为长期挨饿消瘦了许多，力气也不是几个小孩子能比的。
于是，两兄弟达成了默契，开始合作。
每次趁着曹小强放假回家，曹正就拿着化肥袋子，从狗洞里钻进去，把铁厂里的废铁一点点装起来；
他力气小，只能少量多次的装，然后倒在洞口。
曹小强则在外面等着，把曹正倒在洞口的废铁全部装进化肥袋子，然后骑着自行车送到收破烂的地方卖掉。
就靠着这个废弃的铁厂，靠着兄弟俩的齐心协力，他才勉强凑够了生活费，顺利上完了高中。
有人或许会说，你曹小强最后不也没上大学，上个破高中有啥用？
如果只是在高中混日子，那可能确实没什么用。
可要是每天都在奋力拼搏，一切就大不相同了。
冬天的凌晨五点，曹小强已经离开宿舍，走向漆黑的教室，第一个打开灯，开始晨读。
夏天的深夜，十二点，他还在宿舍的书桌前，就着一盏小灯，一遍遍地演算题目。
从表面看，这些努力似乎并没带来立竿见影的结果。
但曹小强自己清楚，在那些日子里，他真正学会的，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考方式，是一股面对困难时永不低头的劲儿。
走入社会之后，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那段艰苦奋斗的岁月，那股从高中养出来的韧劲与思维，让他走在了许多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