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气转晴,气温回升,厚衣裳又被收进了衣橱里。
农人们更加忙碌了起来。
一车车的种薯从林家拉出去,摆在了田埂边,田野里不时响起村长的吆喝声。
“你!你!对,就是你俩,去把他俩换下来!”
被叫到的两个人走到前头,换下了正在拉犁的两人。
被换下的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一旁,拿起竹筒,喝了几口水,这才坐到田埂上打算歇口气。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其中一人说道。
“嗯,我觉得最多不超过两天。”
这几日下来他们都累得不轻,可想到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们,只觉得累并快乐着。
“我家那臭小子昨儿个非教我和他娘认字,那弯弯曲曲的字我哪里记得住哟!”说话的汉子语气里隐隐带着骄傲。
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我家小子也是,不仅会写他自己的名字,连他弟的名字都会写了,我也不指望别的,多认些字,将来能去镇上铺子里当个账房我就知足了。”
“那倒也是,我也不指望他能当大官,我知道他不是那块儿料。识些字,当个账房也行,当个伙计也罢,总比地里刨食强。”
两人说着话,等歇的差不多了就见那头村长在朝他们招手,两人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重新加入到队伍当中。
“村长叔,”
郑村长扭头,看到是林大山,脸上带上了笑,“大山哪,你找叔有事?”
林大山来到村长跟前站定,看着埋头苦干的人们,问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种子可还够?”
“尽够了,我算着还能有些富余。”
“那就好。”
郑村长拍拍他的肩,“你放心,你叔我看着呢,不够我再跟你说。”
说着,他想到什么,“对了,往后的活计我也都安排好了,就按咱们之前说的,雇人来干,一共五个人,专门负责这片地,如果忙不过来再说,到时候再添人也不迟。”
见他有成算,林大山也不多说什么,“行,叔办事最是稳妥,那叔你忙着,我走了。”
“哎,行,你去吧,回头有事我再过去找你。”
林大山应下后转身回了自家地里。
他家也在种山药,除了上学的向承和元宝两个,其他人全部出动。
向暖头戴草帽,遮住莹白的小脸儿,弯着腰一个个将种薯埋进土里。
“暖宝,累不累?累了就去歇会儿。”
“奶,我不累。”
向明说着抬起头,不远处,林大山牵着马,马身上套着挽具,后面拉着犁,而林默正扶着犁,一路走过,身后留下深深的垄沟。
本来应该驰骋千里的马在她家却当驴子使,真是难为它了。
这样想着,她扭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苏氏,“奶,要不咱家再买头驴吧!”
苏氏怔了怔,“买驴?”
她的视线也落在前方的马身上。
比起驴或是牛,马虽然也能干这些农活,却不擅长,而且马金贵,林大山父子俩有时候舍不得用它,很多活能自己干就自己干。
看苏氏犹豫,向暖以为她舍不得银子,想了想说道:“奶你想想,有了驴子,不管是拉犁还是拉磨就不用人力了,是不是省了不少事儿?奶,买驴的银子我出。”
说实话,如今以她手里的银子,不用种这几亩地,什么都不干也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可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就像是现代,还有开着奔驰回家给父母拉苞米的,更不要说在这农耕为主的古代了,苏氏他们绝不会同意。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大家更轻松些。
苏氏手里也攥着不少银子,因此,她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
她刚要说什么,就被前面的动静打断。
“咴~”
马打着响鼻,四只蹄子不停的刨着地,在跟人传达着它的不耐烦。
林默见此,忙将它身上的挽具卸下来,林大山则将它拉到一旁,拿了混着豆子的草料给它,还时不时拍拍它的脖子,似乎是在安抚它。
苏氏到嘴的话音一转,“回头我跟你爷商量商量。”
她这样说基本也就算是定了下来,向暖知道,她爷在这些事情上一向是听她奶的。
果然,不出她意料,不等回家,只是休息的间隙,买驴的事情就定了下来,只等着过两天闲下来后就去城里买。
回去后向暖拿了银子去找苏氏,却被苏氏轰了回来,“行了,你给家里的银子够多了,买驴子的钱哪能再让你出,快收起来!”
两天后,地里的活告一段落,林大山和林默父子俩抽空去了趟城里,等回来时,马车后跟着一头小毛驴。
向暖围着那小毛驴转了一圈,问道:“爷,这头驴还没成年吧?”
林大山拍了拍小毛驴的背,乐呵呵道:“快了,也有一岁多了,别看体形还没长成,可这家伙结实着呢,一般的活儿都没问题。”
向暖眨眨眼,好吧,她也不懂,只是看着这驴比之前她家那头驴子个头小了些这才有此一问。
苏氏从屋里出来,对还守着驴子的林大山说道:“正好,家里面不多了,你牵上驴驮袋麦子咱俩去村里磨了!”
“哎!”
林大山应了下来,转身去了西屋,很快扛了一袋子小麦出来,也没套车,直接放到毛驴身上,牵上就出了院子。
苏氏拿了簸箕、笤帚和空布袋子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向暖,“暖宝,你要不要去?”
“要!”
村里的石碾在村东头,石磨也在那附近,不远处就是村里的学堂。
与露天的石碾不同,石磨上方还搭了个简易的草棚子。
向暖隔很远就看到草棚子里有两道人影在忙碌着,等走到近前,正弓着身子推磨的汉子和跟在后面的妇人也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停下脚步跟他们打招呼。
“叔,婶儿。”
“哎,是成子啊!”林大山答应着,看看成子额上的汗,再看看石磨上磨到一半的麦子,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让开吧!”
成子还有些愣愣的,他媳妇却是反应过来,“那就多谢叔和婶子了。”
说着,她扯了自家男人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
林大山将驴身上的麻袋卸下来,牵着驴子来到石磨旁,将驴夹板套到驴身上,最后将眼罩罩在驴眼睛上,鞭子轻甩,小毛驴围着石磨转起圈来。
向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拉磨的驴,脑海中不自觉响起了一段旋律:
毛驴儿拉磨哟,它走不出那个圈儿,井里蛤蟆就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