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颜带着唐陆走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外,门外上了锁,那围墙矗立在眼前似是比别的宫门都高出许多来,唐陆看着泛旧发白的宫墙踟蹰。
“不是要见见唐思仪么?走吧。”
祈颜站在门上,转身看了眼唐陆,随即对着守门的护卫吩咐了几句,守卫拿出钥匙将一只偌大的锁头打开,唐陆看着那个锁头有些心疼,一个弱女子何至于这样大的锁。
厚重的门被二人一道合力推开,发出“吱吱咛咛”的声音。
唐陆进门看着里面破败不堪,树枝花木无人修剪,一处的水泊里都干涸了。他看了看祈颜,不解问道,“这是?”
“这是冷宫,宫里最偏僻的一处,闲置许久了,这个院里如今只关着唐思仪。她的事于皇家来说可不甚光彩,怎么能随便谁来都能打听呢?让你进来看她已经是破例了。”言毕,祈颜就朝着里面走去。
话里话外,都带着轻视之意。唐哲有些面子上挂不住,跟着祈颜走了会,看见有七八人守着一个屋子,猜想思仪应该就在里面。到了门口,祈颜止步,下巴微微扬起示意,看向门说道,“就在里面,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唐陆抬手作揖行礼,“谢过殿下了。”
门打开,唐陆走进屋里,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已经至盛暑之日,外面燥热。可是这里却是轰然的潮热。唐陆想到唐思仪从小最是喜欢干净,这里怎么住得了,屋里也不见随身侍婢伺候,难不成只有她一人么?他不由的更加担心起来。
唐陆轻轻的唤,“思仪?思仪?”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屋里不大,暗暗的,倒是不用担心冬日寒冷,唐陆想到这对自己有着想法觉得可笑。他站在原地环伺四周始终也不见唐思仪。
床榻后看到鹅黄的裙角,是思仪么?唐陆慢慢走近,才看见她的身子蜷缩在塌后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衣裙已经有些破了的痕迹,顿时一阵酸楚涌上。
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要首饰的傻丫头怎么睡在此处?头上首饰尽除,脸上也有些憔悴。她还没出阁之前,每每自己出征,唐思仪总是等在门口说,“二哥,回来记得给我带件新奇的首饰。”那时候的她,是多么意气风发,带着高贵的傲气。
唐陆吸了吸鼻子,带着闷闷的声音轻唤,“思仪?思仪?”
唐思仪本就没睡的多踏实,总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微微睁开眼睛真的看见唐陆,她顿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二哥,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带着惊恐的神色问道,“二哥?真的是你么?二哥?”
她不敢置信,伸手摸了摸唐陆的肩,眼眶顿时奔涌出眼泪,是真的。唐思仪的下巴蹙着微微颤抖,一把抱住哥哥唐陆嚎啕大哭,“二哥,真的是我的二哥,呜呜呜... ...”
唐陆看着消瘦若骨的唐思仪,心疼不已,这个傻妹妹定是怕极了。他忍住悲痛只是不住在唐思仪背上轻轻的拍,“是我,是二哥。”
待唐思仪平静了些许,唐陆挣开她说,“我时间不多,先坐下说话。”
不待唐陆说话,唐思仪带着浓重的鼻音拉着唐陆急切问,“二哥是带我出去么?思仪不要在这里了,我受不了。这里... ...”话还没说话,她像是想到什么顿住了又问,“对了,子予怎么样?可有被抓住?他... ...”
唐陆面上陡然是一阵严肃,目光也阴郁下来喝声道,“住嘴,你还想他?”
唐思仪被唐陆声镇住,不敢言语。
“他死了。”唐陆说着,看了看唐思仪的表情复杂起来,又说,“他就是个楔子,就是为了让唐家犯错的筏子,你还想他!”
唐思仪半晌不语,嘴里只念叨着,“死了?死了好。”她冷笑了几声又说,“都死了,都死了... ...”此时的唐思仪有些癔症的感觉,唐陆看不太懂。
说罢,唐思仪起身,背影看着落寞孤寂,唐陆劝慰道,“我如今已经被革职在家了,母亲也病了。思仪,你莫要糊涂了... ...”
唐思仪转身,看着唐陆,“是祈颜?是祈颜为了报复大哥,我们就是被牺牲的么?”她转而笑出声来,那笑凌冽入骨,寒意逼人。
“母亲当年为保唐家荣耀,促成了我与刘丂的婚事。结果刘丂就死了,是二哥用军功救思仪出宫,什么郡主不郡主的,谁又拿我当回事?”唐思仪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泪,深深的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唐陆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妹妹,二人沉默了会,唐思仪又说,“漫长的时间,我都不能从刘丂的事情里走出来,每次看到孩子,我都觉得那孩子就是提醒我,我是皇家媳妇,便是死了男人也要恪守本分。太讽刺了,真的太讽刺了,一直到我遇到子予。”
提及子予,唐思仪目光变得柔软下来,唐陆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鬼迷心窍,那样一个人,真的太不值得了,他无奈的说,“你... ...”
看到哥哥又要劝慰,唐思仪抬手制止住他,“二哥听我说完,子予或许就是个筏子,可是这些日子,思仪真的过得畅快。什么荣耀不荣耀,唐家的荣耀,皇家的脸面,与我一个寡妇又什么干系。”
她说的话里带着怨气,怒气。
唐思仪回到唐陆身边,语气突然变的柔和,“若是还要那般活,思仪宁愿死了。去见刘丂,问问他,是否要我孤寂的守着他?一辈子活在他留给我片刻温存里?过去能饭否?”
唐陆心底堵得慌,“别吓二哥,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
突地,门外一阵骚动,似乎有说话的争辩声。唐陆安慰道,“我出去看看,你别出去。”
说着,唐陆走向门口,转身看着角落处的唐思仪,她似是在黑暗处的一朵艳丽的蝴蝶,只是这蝴蝶已经失去了生机。她言语里都是怨怼,对这不公的命运。
门打开,迎入唐陆眼前的是司重带着司子朵正在与祈颜说话,看着情况不妙。唐陆关上门,生怕不善意的针对要压死屋里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