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晚盯着手术中的牌子，不想和她吵。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归晚声音很低。
“呵，什么叫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初赶我走，不是说自己照顾老爷子有多好多好，合着就是这么好啊，人都到医院来了。”姑姑语气嘲讽。
姜归晚没回话，现在她越说，姑姑越来劲，她不回，姑姑或许就觉得无趣了。
她是这样想的，但姑姑可不是这样想，姑姑只会觉得她心虚了。
“怎么？心虚？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了？这才几个月，人就被你照顾得进了医院。”
姑姑指着姜归晚，语气越来越尖锐。
“安静。”一旁时星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不想来，就滚。”
他脸色漆黑，一双眼睛扫过姑姑，又低下了头。
姑姑被他的眼神吓到，收了声，脚下也后退了一小步。
老夫人看了眼时星川，又拍了拍姑姑的手，带着人走到了管家那边。
那边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姜归晚心里也有些自责，最近老爷子确实有些不对劲。
不说总是找不到人，就说之前看到过脸色不好的几次，老爷子推说是吹风了，她居然没多关心几句。
现在被姑姑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疏忽了太多。
或许老爷子前段时间就身体出现了问题，只是一直瞒着她们。
姜归晚没忍住用手敲了敲额头，她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没带老爷子去检查一下呢。
听到一旁的敲击声，时星川余光看过去，就见她正捶着额头，脸上带着自责。
是姑姑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时星川倒是不觉得该怪谁，老爷子有意隐瞒，他们没察觉到，不算她的错。
他忽然想起，周一那天在书房的场景，难怪那天开的是小灯。
是怕他发现脸色不对吗？
时星川突然又想起了有几次姜归晚其实有些察觉了，她察觉了爷爷脸色不好，只不过老爷子之后说去看过了。
越想，时星川的心就越沉。
或许，爷爷已经知道了结局。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走廊上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在场人的心都缓缓沉了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时，姜归晚被吓了一跳。
她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邓棋文来的电话。
姜归晚走远了些才接了电话。
“妈妈，你怎么还没来接我？”电话那头是时安澜的抱怨声。
“对不起啊安澜，妈妈有些事，你把电话先给舅舅。”
“怎么了归晚？”邓棋文的声音传来。
“哥，”姜归晚看了眼手术室红色的灯光，“哥，你帮我把安澜带来吧。”
许是姜归晚的语气让邓棋文感觉到了什么，“好，地址你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姜归晚顺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
收回手机，姜归晚往回走。
注意到姑姑瞪着自己的目光，姜归晚只是余光瞟了一眼。
不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这种时候都不忘仇视她。
回到长椅上，时星川没再垂着头，而是皱眉看着手机。
姜归晚缓缓坐下。
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霎时间众人都围了上前。
“医生，手术怎么样？”
嘈杂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
“安静，你们进去看看病人吧。”医生这话一出。
众人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时星川是最先进去的，姜归晚被众人挤在了最后。
“星川，”见到时星川，老爷子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招手让他过来，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时星川快步上前，抓住老爷子的手，“爷爷。”
老爷子的目光扫视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一圈过后，他的视线再次看向时星川。
“归晚呢？”老爷子的声音有些虚弱，说完一句话后，喘息急促了些。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其他人没听见，时星川确实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到围得满满当当的众人，皱着眉头，“让姜归晚进来。”
众人的视线往后看去，姜归晚也听到了时星川的声音。
周围的人开始让开，姜归晚得以上前。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似乎和身上的被子一个颜色。
“爷爷。”姜归晚几步上前，蹲在病床前。
老爷子看到姜归晚似乎笑了一下。
老爷子看着两人，手指再次动了动。
姜归晚连忙伸手想握住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将时星川的手推了一下。
时星川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没看姜归晚，他一把握住了姜归晚的手。
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姜归晚眼神闪了闪，却没有躲。
“星川，归、归晚就交、给你了。”
时星川点了下头，“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时星川握着她的手，语气肯定。
姜归晚立刻开口，“爷爷，我们会好好的。”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她咬着牙，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爷子嘴角有些微上扬。
“安澜，”
“安澜在路上了，快到了。”姜归晚立刻开口。
老爷子的目光又在其他人的面前扫过。
停在姑姑身上一瞬，又移开了，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最后，老爷子问，“清晏、呢？”
“爸妈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老爷子便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眼神偶尔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片刻，姜归晚似乎是感觉老爷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
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老爷子的嘴唇开合着，却没有声音传出。
姜归晚凑近了耳朵。
“囡、囡，囡囡、”
姜归晚低声呢喃，“囡囡？囡囡？”
“你到死都惦记着她！”一阵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妈！”
“奶奶！”
姜归晚蹙起眉头，怒吼的是老夫人，走掉的也是老夫人。
床尾有些慌乱，伴随着窃窃私语声。
“安静！”时星川的声音一出，顿时没人再开口。
正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来，中途似乎停了一下，又继续往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