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越过地面上的花瓶碎片,直奔屋内。
白洛筝趴在床上,一脸哀愁,眼底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一看就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赵璟瞬间就心疼了,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柔声说道:“你前些日子才大病一场,好不容易调理过来,怎么能为了一时之气自损身体?肚子饿么,本王这就命人准备晚膳……”
白洛筝别过视线,没好气的说:“不饿,不想吃,没胃口。”
赵璟将她捞入怀中,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好脾气的哄道:“别气了,气大伤身。”
白洛筝像猫儿似的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小声抱怨道:“我将红歌当成姐妹,她却对我处处提防。长此以往,我与她这段姐妹情,早晚会在利益的熏陶之下最终变质。赵璟,你说,人心为何如此易变?”
赵璟柔声安抚道:“是她不懂得感恩,让你受委屈了。筝儿,不要将怨气憋在心里,如果你觉得梁红歌人品有问题,朝廷随时可以从她手中收回权利。”
白洛筝摇摇头,“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更何况,红歌曾立下赫赫战功,将士们服她,老百姓敬她,朝廷若因为私人恩怨否定她当年的付出的辛苦,必会寒了一群人的心。”
赵璟问:“她这样待你,你不气么?”
“气又如何?”
白洛筝叹了口气,“自古人心最难测量,我除了吞下这颗苦果,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赵璟哄道:“若你厌了她,可以将她打发到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白洛筝从他怀中坐了起来,眨着眼睛问:“可以么?”
赵璟笑了笑:“有何不可?当日在庆功宴上,朝廷将昭阳作为封地赐予给她。昭阳又是凤朝北襄与南楚交叉的军事要地。让她带兵回昭阳驻守,合情合理,又不会招至民怨,一举两得的事情,端看你想不想这么做?”
白洛筝点头,“既如此,便尽快将她打发去昭阳吧。”
为了哄妻子开心,第二天,赵璟便以晟元帝的身份给梁红歌下了一道圣旨,让她着手准备一番,从飞凤营挑出一批精英,三天后启程,回昭阳封地驻守。
于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梁将军,就这样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梁红歌离开后,白洛筝暗自伤感了一阵子,便又重新活跃起来。
她每天都很忙。
今天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
明天参加端仪郡主的满月酒。
后天又与平日相交不错的姐妹们看戏听曲,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赵璟每天也很忙。
忙着用晟元帝的身份与大臣谈国事。
忙着用平南王的身份去天机阁查案子。
还要忙着派人监视白洛筝的一举一动。
没错,他对白洛筝仍不放心。
自从卓明月离世之后,白洛筝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赵璟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只能派身边的心腹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赵璟知道这种不信任对方的行为会深深伤害两人的感情。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不这么做,筝儿可能随时都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天,忙完手边公务的赵璟趁着下午喝茶的工夫,例行听赵七给他送来的汇报。
听着听着,赵璟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七,“你方才说,简柔在筝儿的授意之下,赶去外省谈生意了?”
赵七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何奇怪,点头说道:“是啊,关于此事,属下三天前已经向您汇报过一次。”
“三天前,简柔以送账本为由,去王府内院走了一趟。”
“当时,王妃还因为梁将军的事情与简柔诉了一通苦。简柔对此也表示惋惜,没想到梁将军忘恩负义,为了权势,连姐妹亲情都不顾。”
作为赵璟身边最信任的耳目,赵七在打探八卦方面尽职尽责,绝不会让他主子漏掉任何一个可疑信息。
他接着又说:“王妃与简柔在会客厅唠家常时,属下就在门外候着,王妃也没有避嫌的意思。”
“她当时的心情应该很低落,拉着简柔说了许多体己话。”
“梁将军的离开,令王妃心中非常不舍,但姐妹之情已走到尽头,她也不会多做挽留。”
“事后,王妃又与简柔说起生意上的事。当年,简柔在王妃的帮助下投身商海,经过这几年运作,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近期,简柔又发现一个新的商机,她想引进海产,让咱们京城的老百姓都能吃上新鲜的海鲜。”
“为了打开海产品的引进渠道,王妃便与简柔商量起哪几个商家比较靠谱。”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让简柔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仆人亲自去外省一探虚实。”
赵璟忽然打断赵七,“所以那天之后,简柔就走了?”
赵七回道:“对,第二天,简柔便带着亲自挑选出来的二十个随从离开了京城。”
不对,这很不对!
赵璟越来越觉得事情可疑。
白洛筝回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娘遇到意外不幸身亡。
梁红歌被派往封地归期不定。
简柔忽然以谈生意为由带着仆人离开了京城。
仔细一想,与白洛筝关系亲密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全都离开了。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赵璟的眼皮子底下。
可他对此却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的将目光落在白洛筝身上。
天真的想,只要她在,就一切都在。
疏不知,离开的这些人,才是挟制白洛筝的终极软肋。
思及此,赵璟的脸色顿时变了。
立刻对赵七下令,“查,赶紧去查,简柔名下所有的生意,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傍晚,回到王府的赵璟用力推开房间大门。
屋内,吃过晚饭的白洛筝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抄写着佛经。
自从卓明月过世之后,抄经便成了白洛筝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
见赵璟黑沉着脸色推门而入,白洛筝先是微微怔愣片刻,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脸上看上去不太好。”
赵璟快步走到白洛筝面前,出其不意的问,“你母亲真的已经过世了?”
白洛筝写字的动作忽然一顿,“赵璟,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