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水柱砸在碗碟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拿起洗碗布,狠狠擦着一个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人啊……按着人头骂……亏我特意做了顿饭……”
苏婉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盘子在她手里转得飞快。
“穿个拖鞋也要管……丝袜怎么了?丝袜怎么了!?”
她把洗好的盘子狠狠塞进碗柜,又拿起一个碗,继续擦。
“好心当成驴肝肺……”
水花溅到她脸上,她抬手蹭了蹭,蹭到一半发现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又骂了一声,低头冲手。
……
客厅里。
陈默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搭在茶几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出神。
苏婉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国王组织,几十年。
诡异副本,几十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候全球只有几个人会被选中,死亡概率极高。
组织最初创立人,命运的终点,水晶石,美好未来。
陈默皱了皱眉。
这真的不是传销组织?
但苏婉说的那个“几十年前”,让他有些在意。
508局是近几年才成立的,对诡异副本的了解有限。如果国王组织真的存在了那么久,那他们对副本的了解,肯定比508详细得多。
他搓了搓手指。
也许,可以再给这个组织一点机会。
陈默正想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姜姜。
她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水龙头下洗碗。水花溅到她脸上,她偏过头,用肩膀蹭了蹭,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你这个人,吃完饭就往那一坐,碗也不收,桌子也不擦……”
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只有一种假装出来的嗔怒。
“下次你自己洗啊,我可不管你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又转回头去,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画面还在,没有消散。
他能看见她头发上沾着的水珠,能看见她围裙带子系成的蝴蝶结,能看见她脚上踩着的那双旧拖鞋。
他甚至能闻见厨房里残留的饭菜香味。
陈默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在心里多留了一会儿。
“别睡着了。”
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今晚还有大事呢。”
陈默睁开眼,侧过头。
苏婉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叉腰,头发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围裙已经解下来扔在一边。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我很正经”的样子。
“你能不能不要诱惑我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婉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很帅,你把持不住。”
陈默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对你没有兴趣。”
苏婉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又松开。
你小子从头到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脚吧,还在这儿装正经呢?
苏婉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冷笑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二郎腿,故意把脚往陈默那边伸了伸。
“行了,说正事。”
她的语气恢复了冷淡。
“今晚,我们要再进一次【鬼新娘】的副本。”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为什么?”
苏婉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们要知道,你那次通关是意外,还是可以重复做到的副本‘机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那个机制真的存在,对我们组织来说,意义很大。”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准备准备,去睡觉。”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轻快,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上次让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你自己在卧室,亏你想得出来。万一触发副本隐藏机制,把两人分开传送怎么办。”
她回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这次我得躺你床上,这样才稳定。”
陈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上去。
卧室里,苏婉已经坐在床沿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躺这儿。”
陈默走到床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在床中间铺开,叠成一道分界线。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苏婉看着那道被子垒成的“墙”,嘴角抽了抽。
“至于吗?”
陈默没理她,自己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苏婉盯着他那张“别来烦我”的脸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也躺下来。
两人隔着那道被子,各自躺着。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苏婉侧过身,面朝陈默的方向,虽然中间隔着被子,什么也看不见。
“你就不好奇,这次进副本,机制会不会重演吗?”
陈默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来,很轻。
“好奇。但更想知道,你们组织那个水晶石,到底能看到什么。”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等出来了,我就带你去。”
陈默没有说话。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警局。审问室。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渊鬼首领被锁在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带固定住,动弹不得。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章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档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翻开第一页。
“王渊,男,四十三岁,渊鬼组织首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一年内,你手下的人在现实社会犯下的案子,一共十七起。其中致死案件十一例,致残三例,还有三起造成了大规模恐慌。”
“今年三月,江东区连环失踪案,六人失踪,三人确认死亡。”
“今年七月,西城区爆炸案,两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章洱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你什么都不说,这些案子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渊鬼首领抬起头,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甚至更深了一些。
“你什么都别想从我嘴里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慵懒。
章洱没有生气,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小物件。有针管,有金属贴片,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球,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是专门针对诡异玩家研发的审问道具。”
章洱拿起那个黑色圆球,在手里转了转。
“每一个都是科学院的心血。你要不要试试?”
渊鬼首领的目光落在那个圆球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手指蜷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章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
“怕了?”
渊鬼首领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圆球,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章洱正准备把圆球往桌上放,渊鬼首领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恢复正常。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肌肉松弛了。
下一秒,渊鬼首领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很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惬意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章洱,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章洱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渊鬼首领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你——”
话音未落。
渊鬼首领的身体开始溃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点化成细碎的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金属椅子上,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章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她盯着眼前这一幕,瞳孔猛然收缩。
渊鬼首领的手已经没了,手臂正在溃散,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
“这次是我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一样飘散。
“渊鬼给你们了。”
粉末从脸上飘落,露出下面的骨骼,骨骼也化成粉末。
他的嘴唇还在动。
“但我们之间,彻底开始了。”
只剩下眼睛了。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光,像是猎人看着猎物挣脱陷阱,不着急追,只是在笑。
“508局。”
粉末飘散,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审问室里回荡。
“我记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