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认错和猜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长久以来勉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她用力咬着下唇，想制止这丢人的软弱，可身体却背叛了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眼前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
细碎的呜咽声从死死咬住的唇缝里溢了出来。
“呜……呃……”
自从失声后，她连哭都是静默的。
沈沐彻底慌了，什么顾忌，什么分寸，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哭……温迎，求你了，别这样哭……”
沈沐的声音也哑了。
他想抱抱她，给她擦眼泪。
可手臂伸出去，又僵在半空，怕唐突她，怕让她更难受。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
“是我混蛋！我以后不瞎学手语了！不跟着你了！不烦你了！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哭了……”
那泪珠烫得他眼眶也跟着发酸。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最后掏出一包纸巾，还是没用过的。
他抖着手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递到温迎面前。
“擦擦脸，好不好？脸都哭花了。”
温迎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哭得难以自抑。
那压抑了一年多的眼泪，此刻找到了缺口，便再也收势不住。
她不是爱哭的人，奶奶走的时候，她都没能这样哭出来。
可江颂的出现，轻易就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好好好，不擦不擦……”
沈沐看她不接，更急了。
拿着纸巾的手悬在那里，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他心都要碎了。
他环顾四周，小礼堂侧门这边没什么人。
他脱下了自己的卫衣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短袖T恤。
初秋的夜风一吹，他胳膊上也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轻轻披在温迎颤抖的肩上。
“冷……冷不冷？先披上，别冻着……”
他笨拙地帮她拢了拢外套。
温迎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沈沐。
沈沐眼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满是焦急和无措。
“我们不在这儿站着了，好不好？风大，我……我送你回去？回宿舍？还是你想回家？”
沈沐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十二万分的耐心和小心。
温迎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沈沐急得抓耳挠腮。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伸出双手，虚虚地环在她身侧。
“没事了，没事了……”
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这儿呢，没人敢欺负你，我守着，守着你……”
*
宣讲会结束后合影。
江颂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校领导教授交谈握手。
可他的心思早在看到温迎的那一刻就彻底飞走了。
她瘦了，比以前更瘦。
终于摆脱了所有应酬，他对身边的助理和随行人员简短交代：“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一个人走。”
“江总，那车……”
“不用等，我自己处理。”
其他人见他脸色沉郁，不敢多问，纷纷告辞。
江颂独自站在渐渐空旷下来的礼堂门口。
他想去找她。
现在，立刻。
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
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站在一盏路灯下，身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男式外套，衬得她更加纤细单薄。
而站在她面前，是另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江颂有点印象。
沈沐。
魏淮舟之前提过，A大追温迎追得最紧的那个，家里有点背景。
沈沐一副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
而温迎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江颂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个姿态猝不及防地刺进江颂的眼眸，也刺进他刚刚鼓起的勇气。
她……在哭吗？
他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忘了那些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江颂僵在那里远远地望着。
原来她已经有人这样照顾了。
江颂觉得喉咙发干，他想移开视线，双脚却不听使唤。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将那两个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颂哥！真是你啊！我靠，我就听说你来了！”
魏淮舟穿着一身被汗浸透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刚进行完高强度训练，连衣服都没换就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江颂身边，顺着江颂凝固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路灯下的温迎和沈沐。
“哎？”
魏淮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那不是温迎吗？她旁边那是……沈沐？”
他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表情有点纳闷。
“这什么情况？沈沐追上温迎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江颂的异常沉默。
他扭过头，看向江颂。
路灯的光斜照过来，江颂眼神深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魏淮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收起那点看热闹的心思。
“颂哥？”
江颂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魏淮舟心里五味杂陈。
“我靠……这沈沐动作也太快了点儿吧？我之前是听说他追得紧，可温迎一直没搭理他啊，这怎么……”
他顿了顿：
“颂哥，那你……你咋整啊？”
你咋整啊……
这四个字轻轻敲在江颂的理智上。
是啊，他怎么办……
无力感无声无息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拼了命地赚钱，没日没夜地工作，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以为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至少……至少能有资格站在她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拥有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地位和财富，却发现自己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江颂声音沙哑得厉害：“走吧。”
魏淮舟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哎？颂哥？等等我！”
回头又看了一眼路灯下那两人，沈沐似乎正试着把温迎往背风的地方带。
魏淮舟重重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江颂，嘴里忍不住嘀咕。
“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俩这缘分，真是够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