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另外搭上了两条线,贷款审批虽然慢了,但没完全卡死。”
“供应商那边,他们总经理江颂亲自出面谈,让出了部分利润,稳住了主要供应商,暂时没出现断供。”
“关于资金链的风声放出去了,他们马上公布了新一轮的融资消息,虽然额度不大,但稳住了局面。”
手下人汇报得小心翼翼,何延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这个江颂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反应迅速,手腕老练……骨头很硬。
他这几下子,虽然给凌光造成了一些麻烦,但远远没有达到何延预想中的重创效果。
对方见招拆招,竟然基本都扛住了。
“知道了。”何延冷冷地打断手下的汇报,挂了电话。
他走回书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小子比他预估的要有能耐。
不是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角色。
但这更让他火大。
这意味着温迎受的委屈,他可能没法这么快替她讨回来。
他走向温迎的房间。
房间昏暗,温迎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好像连翻身都没有。
佣人刚换过的热粥,又原封不动地摆在床头。
何延心里的火气挫败交织在一起。
他挥挥手让佣人出去,自己在床边坐下。
有些粗鲁地把温迎从被子里捞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
温迎被迫坐起,茫然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空洞地看着他。
“看着我,温迎。”
何延双手捧住她瘦得吓人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声音很沉,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心疼。
“不吃饭,不睡觉,你想干什么?想死吗?啊?”
温迎被他捏着脸,也不挣扎,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何延的手背上。
何延强硬的架势瞬间垮掉。
他颓然地松开手。
“好,好……我不逼你。”
“但你得吃一口,就一口,行不行?算哥求你了。”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点,递到温迎嘴边。
温迎闭上了眼,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何延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重重地把碗顿回床头柜。
不知过了多久,何延转过身,眼睛有些发红。
他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给她输营养液。”
“加大镇静剂剂量,让她必须睡一会儿,其他的……再想办法。”
他不能再看着她这样耗下去了。
哪怕是用药物,哪怕她会恨他,他也必须让她先活下来。
*
何宿站在何家老宅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按了门铃。
南阳待了几年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何家的焦躁也磨平了些。
他没想明白,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尴尬的私生子身份该怎么在这光鲜亮丽的家族里自处。
但老爷子发了话,他总得回来。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根看不见的绳,挣不脱。
开门的是老管家,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挑不出错的笑:“二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在书房。”
“嗯。”何宿应了一声,把包递给佣人,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书房。有些事,他得问清楚。
书房门没关严,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何延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进。”
何延正坐在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脸色有些沉,眼下带着淡青,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不少。
看到何宿,他眼中掠过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回来了。”何延关了电脑页面,靠在椅背上。
“嗯。”何宿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何宿没绕弯子:“我听说,你在给凌光科技下绊子。”
何延眉梢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何宿脸上:“消息挺灵通。怎么,凌光有你朋友?”
“江颂是我朋友。”
何宿言简意赅,“他人不错。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看不惯。”何延吐出三个字。
“凌光最近风头太盛,不懂规矩,敲打敲打而已。”
“商场上的正常竞争,算不得针对。”
这个理由不能说服何宿。
何延不是会做无谓树敌事情的人。
凌光这种势头正猛、背景干净的新贵,拉拢比打压更符合何家的利益。
“只是看不惯?”何宿追问。
“江颂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他做了什么,让你需要敲打?”
何延他看着何宿,居高临下道:“何宿,你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以江颂的朋友,还是以何家二少爷的身份,来过问公司的决策?”
何宿面色不变,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便问问。既然你不说,就算了。”
他不打算再待下去。
和何延对话向来如此,多说无益。
“爷爷在后院花房。”何延在他转身时,淡淡补了一句,算是尽了告知的义务。
何宿点点头,拉开书房门。
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佣人。
还有压抑的咳嗽声,是从三楼传来的。
温迎的房间在三楼。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温迎一直很安静,存在感很低。
他先去后院花房见了老爷子。
老爷子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看到他,拉着他问了在南阳的生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但只字未提公司,也没提何延。
何宿陪着说了会儿话,看出老爷子精神不错,便借口坐车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从花房出来,穿过主楼客厅,他打算从另一侧楼梯回自己房间。
经过通往三楼的楼梯时,一个端着空托盘和药瓶的佣人正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连忙低头问好。
“二少爷。”
“嗯。”何宿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托盘里写着外文的药瓶。
他随口问了句:“谁不舒服?”
佣人犹豫了一下:“是……迎迎小姐。一直吃不下东西,刚又吐了,才输了营养液睡下。”
何宿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温迎虽然瘦弱安静,但也不至于如此。
“病了多久了?什么病?”他问。
“有几天了……医生来看过,说是脾胃不和,忧思过度……”
佣人说得含糊,显然知道的不多,也不敢多说。
何宿挥挥手让她下去。
他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犹豫了几秒,他走了上去。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迎躺在宽大的床上,盖着薄被,几乎看不到隆起。
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头发散在枕上。